陈文龙

　　哈尔滨的历史发展与俄罗斯有着不解之缘，饮食方面更是备受影响。很多东北菜肴，像锅巴肉、酥白肉、烤鹅、土豆炖牛肉等，本源都来自俄罗斯菜肴。受俄罗斯和少数民族饮食文化的影响，哈尔滨美食有鲜明的两大特色：以炖菜为主，菜量大，味道浓重；食材制作非常粗糙，口感入味，色彩明亮。

　　作家萧红在哈尔滨生活了七八年，多元文化尤其是俄罗斯的饮食文化深深地影响着她，乃至在她的作品中出现的饮食描写无不透露着浓郁的俄式饮食风采。

　　一、黑“列巴”和白盐，面包会有吗？

　　萧红算是殷实的地主家庭，父亲虽不情愿送她去哈尔滨念书，但也不会亏待女儿。萧红读的是东省特别区区立第一女子中学校，在当时来说，治安不算好。萧红在散文和小说中从未提到过读书期间出去吃饭的事儿。在《饿》中她仅仅写道：“读书的时候，哪里懂得‘饿’?”

　　读书期间的萧红倒是偶尔吃点俄式点心，估计也是在俄国人开设的小茶饮食厅吃的。因为没机会去正统的俄式西餐厅吃饭，萧红领略到的哈尔滨俄式美食并不全面，仅仅是面包、汽水和咖啡之类的大众化食品。从中我们可以窥到面包对于萧红的诱惑：“好像我已嗅到‘列巴圈’的麦香，好像那成串肥胖的圆形的点心，已经挂在我的鼻头上。”

　　在同萧军同居的岁月里，落魄于哈尔滨的萧红没有多余的钱去购买需要燃料且不好储备的中式饭菜，他们整天为了吃饱、不挨冻而奔波忙碌着。俄罗斯饮食如面包、香肠等，储存方便，食用快捷，成为他们的饮食首选。《孤独的生活》一文中写道：“出去买了东西回到家里来吃，照例买的面包和火腿”。吃面包蘸白盐，这是当时拮据的萧红无奈的选择。

　　萧红和萧军吃的多是黑列巴，是由一种粗磨小麦粉或粗磨黑麦粉烘制而成，比中餐中的果子、油条、烧饼等易保存。当时在哈尔滨的下层民众多选择列巴。古人说“不为五斗米而折腰”，但当饥饿袭来时，萧红清晨看到隔壁人家都挂着了列巴圈和奶制品，甚至三次开门想到了偷……

　　萧红的俄式饮食比较朴素，也一直伴随她终生。在青岛和上海，她经常给朋友们烹饪俄式食物。1934年初夏，萧红同萧军来到青岛，萧军好朋友梅林在《忆萧红》中回忆道：“……日常我们一道去市场买菜，做俄式的大菜汤。”

　　这一年的深秋，“二萧”来到了上海，许广平在《追忆萧红》中说，他们“到的时候，有时是手里拿着一包黑面包及俄国香肠之类的东西”，甚至在颠簸流离逃亡的生活也做些来吃。罗荪回忆萧红1938年在武汉期间：“逢到精神好的时候，萧红便去买了牛肉、包菜、土豆和番茄，烧好一锅汤，大家吃着面包，喝着汤。”

　　1939年冬，萧红和端木蕻良在重庆期间，写作了一些作品，在《茶食店》中她这样叙述：“这西餐馆只开了三五

　　日，镇上的人都感到不大满意了。”中国人，尤其是西南的四川小镇人还是不能接受西洋饮食。萧红却经常去吃，“奶油和冰淇淋似的，又甜又凉，涂在面包上，很有一种清凉的气味，好像涂的是果子酱；那面包拿在手里不用动手去撕就往下掉着碎末，像用锯末做的似的”，估计南方中国人做的面包没有哈尔滨俄式列巴有嚼头。

　　二、伏特加·冰激凌·咖啡

　　1933年冬，萧红的生活开始好转了，肚里有食，身上有衣物，虽然冬天还是那么寒冷，却也感觉不到寒意了。

　　不忙的时候，他们会约上朋友去松花江边玩，包船去太阳岛。他们想吃酒，于是沿着土堤走下去，然而破败的江北找不到酒馆，他们就去道里公园找喝酒的机会。萧红他们喝的是哈尔滨洋派的舶来品——俄罗斯伏特加。伏特加酒液透明，非常纯净，除酒香外，几乎没有其他香味，但口感较烈。

　　经过勤奋写作，萧红开始出版小册子了。一篇《册子》里面说他们看到马上要出版的作品，高兴得要去喝酒庆祝——自然要喝火一般刺激的俄国酒。“那天预先吃了一顿外国包子，郎华说他为着册子来敬祝我，所以

　　到柜台前叫那人倒了两杯‘伏特克’酒。我说这是为着册子敬祝他。”他们喝完酒，跑到公园，“被大欢喜追逐着，我们变成孩子了！”萧红喝酒的习惯也是从哈尔滨养成，并伴随一生。

　　另一种美食冰激凌，萧红和朋友们一开始并不吃，《册子》里说：“卖‘冰激凌’的小板房洗刷着杯子。我忽然觉得渴了，但那一排排的透明的汽水瓶子，并不引诱我们。我还没有养成那样的习惯，在公园还没喝过一次那样东西。”不是不想喝冰激凌，是家里的冷水才不要钱。

　　为了躲避日本人随时到来的迫害，他们要离开哈尔滨去青岛，在《最后的一个星期》里萧红写到了吃冰激凌，“吃过饭以后，又去逛公园。在公园又吃冰激凌，无论怎样总感到另一种滋味。”

　　至于西方饮品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咖啡，作为文艺女青年的萧红无论如何都是要喝的。散文《初冬》发表于1936年，写的就是弟弟和姐姐见面喝咖啡的情形。“我不记得咖啡怎样被我吃干了杯了。茶匙在搅着空的杯子时，弟弟说：‘再来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