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斯塔法在训练中。受访者供图

　　“很好啊，好球！”

　　“没事没事，再来！”

　　8月中旬的华北平原天气闷热，零星落下的小雨滴不但没有使气温变得宜人，还让足球场的天然草皮变得湿滑起来——皮球在球员脚下更难控制。在国家足球青训中心（香河基地），2026中国足协“雏鹰计划”选拔营的最后两场分组对抗赛在雨中开赛，13岁的木斯塔法·阿不都外力戴着队长袖标，不遗余力地完成每一次回防，同时不断鼓励着场上队友。

　　“阿木是这次选拔营的队长。”训练营教练组成员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教练组和队友都很喜欢这个来自新疆的小伙子，大家已经习惯叫他“阿木”。

　　这不是木斯塔法第一次当队长：今年4月和5月，他连续两次入选中国足协国家青训中心的男子精英青少年球员全国训练营（2012年龄段）。在第二期全国训练营中，担任场上队长的他表现出色，获得了随队前往英国拉练的机会。

　　“从现阶段来看，他是一名具有潜力、能力非常强的球员。”训练营教练组成员说，“他是通过自荐系统上来的，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惊讶，没想到自荐系统还真能发现这样的好苗子。”

　　2025年3月1日，中国足协球员自荐系统正式上线，系统面向全国适龄青少年球员开放，随后又推出“海外专版”。挚爱足球的木斯塔法正是通过这套系统进入了人才备选库、入选大区青训中心的选材视野，随后走向国家青训中心和全国训练营。

　　从“非重点”球队踢到全国训练营

　　入选人才库、进入各级青训中心训练营之前，木斯塔法刚刚在湖南省男足梯队“扎根”。

　　木斯塔法的父亲阿不都外力是一名专业足球教练，从事青训工作20多年，被大家亲切地称为“阿不教练”。木斯塔法6岁时开始跟着父亲训练，在这个“足球之家”里，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跟着两位哥哥一起踢球。为了踢足球，一家人辗转几个城市，寻找更好的发展机会。

　　2024年，才11岁的木斯塔法随父亲当时所在的河南省某球队来到长沙参加一项邀请赛，他的表现引起了在场边观赛的湖南省体育局U15男足主教练李柯嘉的注意。

　　李柯嘉说，在那场比赛中，阿木打最擅长的中后卫位置，同样担任球队队长。“他的身体条件，还有在场上的交流、和队友间的呼应，一下让我注意到他。”随后，李柯嘉又看到，“这个孩子在停球、长传、后场组织等方面都有不错的潜力”。

　　“那场比赛他们的对手实力很强，但他表现很好。赛后我和阿不教练沟通了几次，最终决定把阿木招到我们的队里。”李柯嘉说，木斯塔法进入湖南队后，主要跟随2011年龄段球员训练，即便比队友小一岁，但他在身体对抗、争球拼抢时也不算吃亏。

　　但是，在中国足球青训选材版图中，湖南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强省。木斯塔法所在的湖南省梯队组建时间只有两年左右，主要任务之一是备战2029年湖南全运会——国家青训中心相关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由于湖南省缺少职业俱乐部梯队提供的上升路径，更高层级的选材人员能够接触到他们青训好苗子的机会相对有限，“如果按照传统的选材方式，我们很难‘直接’看到这样的孩子”。

　　中国足协球员自荐系统的上线，给木斯塔法以及情况类似的足球少年提供了一条全新的上升路径。

　　系统上线后，李柯嘉提交了木斯塔法的基本信息、体测数据和比赛视频等材料。经过评估，出色的数据和比赛表现让阿木进入人才备选库，随即入选了中国足协大区训练营。

　　第一次来到位于深圳的中国足协大区青训中心训练营，木斯塔法面对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同龄优秀球员。“来训练营前，我以为我自己、我的队友和对手都还不错，来了以后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阿木说。

　　由于在湖南就和比自己年龄更大的球员训练，面对不同风格的同龄球员时，木斯塔法适应得很快。随后一年间，木斯塔法多次进入深圳大区训练营，又因出色的表现被推荐至全国训练营，并获得了随队赴英国拉练的宝贵机会，和那里的同龄孩子交手。

　　“当时教练帮我填报自荐系统，对我的影响太大了。”阿木说，在进入这套“体系”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还有大区和全国层面的训练营，“要是没报自荐系统的话，我不可能像现在一样站在这里”。

　　阿木说，更高等级的训练让自己技术、意识等能力有了整体提升：“比如说，我没来集训之前，后场组织和出球做得不太好。来了以后，各个训练营的教练都会指导我具体的场景如何处理球，我也学习了身边各位队友的做法。我能感觉到，现在我的水平比以前好了很多。”

　　经过大区、全国训练营和海外拉练后，木斯塔法在比赛中的自信心、对空间的判断以及处理球时的选择都有所提高。“能力和自信心都增强了。”长期带阿木的李柯嘉说，随着接触更高水平的训练和比赛，阿木在场上也表现得更加成熟，“他回来后也非常愿意跟队友们分享学到的知识经验，没去的孩子还能从他这里学到东西”。

　　“自荐”之后才刚刚上路

　　长久以来，中国青少年足球都面对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我国地域辽阔、青少年球员分散，仅靠有限的教练、球探前往各地观看比赛，很难覆盖所有适龄球员。

　　从事基层青训工作的李柯嘉对这种局限感受很深，“以前球探和教练去看比赛，时间和精力只允许他们重点观看几场后期淘汰赛，来自山东、浙江、上海等足球整体实力比较强地区的队伍更容易被关注到”。他表示，如果球队成绩不够突出、没有进入赛事后半段，一些有潜力的球员就失去了出现在选材人员面前的机会。

　　李柯嘉还说，即便到现场看球，有限的比赛时间也很难让球探和教练全面了解每一名球员，除非跟完一整届杯赛、或是多看几场比赛。“但是问题又回来了，教练、球探人手不足，球员太多”，形成了“死循环”。

　　国家青训中心相关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中国足协推出球员自荐系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增加传统选材渠道之外的信息来源，再配合中国足协内部的青少年球员管理系统（即人才库），争取做到发现更多人才。

　　按照自荐系统目前的运行方式，适龄球员可以自主向系统提交球员个人基本信息、比赛视频和按照统一要求完成的体测数据，由基层教练、大区青训中心和国家青训中心等多层级团队进行评估。评估结果达到相应标准后，就会进入人才备选库，能获得参加大区青训中心训练营等进一步考察的机会。

　　如今，李柯嘉除了执教湖南队，也会承担部分选材工作。不久前，他受委托观看一场湖北地方球队与湖南长沙校园球队的比赛，评估球员。“比赛双方都有三四个不错的孩子，我在系统里面进行评估，推荐上去，如果合适的话，再由大区青训中心的精英教练去发掘、再观察。”

　　在李柯嘉看来，更多基层教练参与到选材工作中，让原本很有限的观察范围随之扩大。国家青训中心相关工作人员表示，中国足协“五级青训中心”体系和球员自荐系统运行以来，选材的传统困境好转许多。

　　上周，法国前国脚、欧塞尔俱乐部现任前锋教练西塞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专访时表示，法国足球青训之所以“长盛不衰”，就是因为在全国各地都建立了区域青训中心，能够最大限度发现更多优秀的青少年球员并加以培养。

　　不过，把更多球员的信息纳入视野，只是青少年人才培养的第一步。

　　“我们要做的，是发现、跟踪和培养。”训练营教练组一位成员说，自荐系统提供了一个新的发现入口，但一名年轻球员进入人才库后，仍需要在训练和比赛中持续接受观察，也需要专业教练提供长期、系统的训练。

　　在目前的青训体系中，线上提交信息只是观察球员的一种补充方式。各级青训中心组织的训练营、不同年龄段赛事以及教练和专家组的现场考察，仍然是进一步评价和培养球员的核心。“一段比赛视频很难呈现一名球员的全部特点，尤其是无球跑动、比赛阅读、临场决策以及面对不同强度比赛时的反应，这些都需要在真实训练和比赛环境中继续判断。”上述训练营教练组成员说。

　　从线上收集信息，到教练筛选、线下观察，再到训练营选拔和长期培养，自荐系统确实为中国足球青训体系提供了一个“新入口”。而如何让更多球员进入视野之后还能被持续跟踪、获得适合自己的训练和比赛环境，仍需要整个青训体系的“链条式发力”。

　　如今，阿木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宏大的目标。“现在我的见识比以前广了，目标也定得更远了，我想往更高的地方走一走。”阿木说。参加大区训练营、全国训练营、海外训练营后，他的目标更加具体：“我希望未来能够进入中超赛场、进入国家队，也想到海外联赛踢球，让自己变得更强。”

　　本报北京8月31日电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梓昂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9月01日 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