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深处，广告在等你手滑

令人头疼的手机弹窗广告。制图：秦珍子（图片由AI辅助生成）

　　手机广告总是翻着跟头来——今年8月，它们在安徽一位老人想拍照时铺满屏幕，30秒内跳转了几十次；9月，深圳一名女士报了火警，与消防指挥中心沟通时，被手机浏览器自带的开屏广告打断。不久前，浙江某小区业主告诉记者，回家进门，得先在智能门禁应用里刷广告。

　　一位广东的中学教师对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回忆，一年多以前，班上学生发生紧急状况，需要班主任及时赶到处理。打车来不及，她赶紧去解锁共享单车，打开手机后，误触几次广告，耽误了好几分钟。

　　这位教师一气之下删掉了弹窗跳转的那个网络购物平台，至今没再用过，“不合时宜的广告会起到反作用”。

　　几乎每个手机用户在使用App（手机应用程序）时都被弹窗广告打断过。另一种被广泛讨论的开屏广告，则在App启动时占满整个屏幕，带着几秒倒计时和一个小小的“跳过”键，“摇一摇”“扭一扭”“翻一翻”都可能跳转至广告导流的页面。

　　一名想通过技术手段屏蔽开屏广告的程序员对记者说，当下正值“双11”网络促销活动期间，开屏广告的“存在感”尤为强烈，“像端着一杯满满当当的开水走路，生怕洒出来一滴就烫到手”。用手机刷社交网站、浏览新闻甚至是拍照的时候，商家就在应用“开屏”时等你手滑跳转。

　　这类广告是通过手机里几枚传感器实现的，比如加速度计、陀螺仪等。它们本来是为导航、游戏和计步等功能准备的，用来测量手机在空间里的位置变化。如果某一款App在手机里获得相应权限，就能读取这些数据。

　　有人把它们称作“数字牛皮癣”，就像网络世界贴满了“小广告”。不同的是，街头的“牛皮癣”顶多碍眼，手机里的却等着“交互”。如果用户不小心“晃”进去了，几秒之内，一场“交易”就完成了，在广告系统的后台，这次“误晃”有一个专业名称，叫“有效点击”。

　　近年来，从宏观政策到手机厂商的操作系统，对弹窗及开屏广告的规范越来越细，相关限制越来越多。今年10月底，苹果在新版iOS操作系统中面向中国大陆地区的用户上线“限制动作数据”开关，用户可逐个切断App读取加速度计和陀螺仪的通道，限制此类广告借手机晃动触发跳转。

　　不过，哪怕被治理多年，它们也总在想办法变身，重新“住”回手机。

　　有媒体报道，2021年，工业和信息化部启动了互联网行业的专项整治行动，要求App开屏广告必须具备按钮，用户点击才能跳转，导致广告点击率和填充率下降。此后，一家网络影视平台主导将手机的运动传感器接进广告系统。在相关页面出现时，只要手机晃动的读数超过某个阈值，就视为一次“用户主动互动”，随即跳转广告。当时，手机晃动阈值的数据归对应App说了算，用户走路、从桌上拿起手机，甚至手机的震动提醒都可能会引发跳转。

　　其实，早期的手机应用无法互相唤醒。随着手机承载的功能越来越多，形成了一种使用生态——短信链接能打开商品页、微信发送定位直接拉起导航、购买视频会员启动支付平台……这种功能，同样被广告所青睐。

　　一度，很多手机厂商推出新功能，限制应用跳转，但开屏广告仍然会通过误触，引导用户跳进另一个页面。

　　江苏省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微信公众号2023年的一项调查显示，77.22%的受访者经常遇到“摇一摇”跳转广告，94.94%的人明确表示厌恶。2025年“双11”期间，有用户向相关部门举报打开多款App时，手指触碰或机身晃动即被强制跳转至淘宝购物平台，严重影响使用体验，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介入调查。

　　不过，在这件事上，广告主并非唯一的责任方。有人打比方，就像广告主在商场租了一个店铺，希望商场能多带些消费者进店，多一个人进店，就多给商场广告费。后来商场为了多赚钱，不仅在门口立了招牌，还设置了超强的感应系统，消费者往前迈一步，就会被自动电梯传送到店铺。

　　针对这些常见的影响用户正常使用手机功能的广告行为，早有明确的文件对其进行规范。2023年，在工业和信息化部指导下，关于“摇一摇”跳转设置的行业标准已经明确：触发“摇一摇”的设备加速度不小于15米/秒2、转动角度不小于35度、操作时间不少于3秒。

　　后来，“翻一翻”“前倾类”等广告形式代替了“摇一摇”。

　　何海波（化名）是一名程序员，开发过一款限制开屏广告的手机应用。他对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解释设计原理，通过调用手机的某项功能，帮用户自动点击开屏广告上的“跳过”按钮。从技术上来说，这种尝试并不困难，不过，2023年，一款宣称可以跳过开屏广告的App“李跳跳”宣布无限期停止更新，原因是收到了一封来自互联网大厂的律师函，“侵害了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构成了不正当竞争”。尽管这款单机软件并不收费，也没有广告。

　　此后，相关应用并未减少。2024年，提供自动跳过或关闭开屏广告功能的“拦精灵”被“芒果TV”以不正当竞争为由诉至法院，一审、二审皆被判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9万元。

　　该案主审法官李迎新表示，跳过开屏广告软件的功能实现应仅限于替用户点击“跳过”以实现开屏广告的跳过效果，而不能直接屏蔽开屏广告。如果软件不仅借助技术手段帮助用户点击“跳过”，还实质上存在直接屏蔽开屏广告，那么这种行为不具有正当性。

　　奇安信安全专家裴智勇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使用第三方软件拦截其他软件内部广告存在巨大安全风险。如弹窗、悬浮窗、“摇一摇”等广告，绝大多数都是通过软件调用操作系统内置功能来实现的，而第三方软件拦截此类广告的主要方法就是阻止软件对系统功能的调用。但这种拦截操作，不仅可能导致软件运行出错，还有可能破坏操作系统的稳定，导致手机卡顿、报错，甚至数据损坏。

　　此外，裴智勇还指出，市场上手机品牌众多，在用的操作系统版本少说也有几十种。而广告拦截类软件的开发者多为中小开发者，不太可能针对所有手机品牌和不同版本的操作系统都进行充分的适配测试。与此同时，软件厂商一旦发现自己的广告被拦截，也针对拦截软件采取一定的对抗措施。这种发生在手机内部的“战争”，常常会使软件频繁闪退，无法正常使用，严重时甚至可能导致手机系统紊乱、崩溃。

　　裴智勇还提醒，绝大多数正规的应用商店都不会上架广告拦截类软件，所以很多用户都是通过非正规渠道下载。而网络监测显示，通过非正规渠道下载的广告拦截类软件，十有八九都是内置木马程序的恶意软件，会窃取用户个人信息甚至盗刷网银账号。结果就是“为了拦一个广告，下载了一个木马（伪装成正常软件的恶意程序）”。

　　奇安信安全专家陈锦添在接受采访时曾给记者演示：某应用程序在后台隐秘运行，应用列表里也看不到界面，但后台服务器触发之后，却可以利用悬浮窗功能自行弹出窗口并覆盖到手机目前正在运行的应用上方，形成一次恶意的广告弹出。一些网友展示的使用打电话等基础功能时出现的弹窗广告，频繁弹出、无法关闭、不知不觉间打开一些应用，甚至还捆绑下载各类软件，就是处于这样的情况。

　　裴智勇观察到，因为手机广告泛滥，部分网友认为是手机操作系统开发或是预制的接口功能出了问题，例如悬浮窗、“摇一摇”、快应用等。裴智勇表示，功能接口的开发，初衷是降低软件开发的成本；将各类软件的常用功能直接集成在系统底层，就可以使软件变得小巧轻快。比如悬浮窗，在日历、购票、网购等应用中，是软件给用户提示信息的关键功能，如果只将其视为广告接口而封杀，那么很多我们熟悉的、方便的手机功能就无法实现。

　　此外，裴智勇还提到一种“广告失控”的现象，起因是很多应用软件的开发者把广告位包给第三方，第三方再通过竞价层层转包。用户点击广告页面后，“A页面跳B页面、B页面又跳C页面，而到了C页面的时候，广告内容已经完全脱离了应用开发者或运营者的监管和掌控”。

　　手机被频繁弹窗，以致无法使用的极端案例通常不是某一项软件作恶，而是一连串微小操作导致的失控：第一次误触，装上某软件，授予某权限，这个软件开始弹广告，一天弹两三个，看起来不多。但新弹出的广告会带来更多误触、更多下载、更多授权，点击的几率上升。日积月累，手机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安装越来越多的“无用”软件，并弹出越来越多的广告，直至完全失控。

　　不少老年人不熟悉手机设置，不会关闭软件权限，也不会卸载无用软件，日积月累，手机就会被广告覆盖。

　　这恰好导致执法成本较高，取证难度较大。虽然从总量上看，用户备受困扰，但可能每个软件只弹了一两次。

　　对此，裴智勇认为，对个人用户而言，可以卸载不常用的软件，从根源上消灭“隐患”；调整手机设置的“权限管理”，关闭软件的非必要权限，避免“积小疾为大病”。

　　不过，老年用户要实现上述手机管理很困难。

　　张军（化名）今年79岁，他年轻的时候喜欢读书、抄报纸，誊抄过小说，也誊抄过流行金曲的歌词。

　　儿女给他换了智能手机以后，他开始“抄短视频”，有时是历史故事，有时是歌词、社会新闻。张军都想抄下来，因为不会使用暂停功能，他只能一遍遍重听短视频的音频。

　　好几次，广告突然弹出来，伪装成来电提醒，他点击“接听”，没有人说话，又跳转到其他平台，然后失控一般地弹出优惠券、领现金的界面，张军点过，“都是骗人的”。

　　他只能退出所有软件，“（关闭弹窗的）×按钮太小了，我手指指头粗，点不住”。有的时候他还要重启手机，还有一次，手机直接卡顿“动不了了”。

　　对张军来说，最大的影响是他无法正常收看视频节目，抄写也完不成。而且因为他的手机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弹窗，儿女也不愿意为他开通线上支付功能，“害怕我被骗钱”。

　　一名盲人博主在社交账号上分享了一段使用App遇到弹窗广告的经历，她在手机上开启无障碍读屏模式，但手机软件的开屏及弹窗广告仍然在正常推送；某软件开屏的“摇一摇”广告则会带她跳转至外卖平台。此外，她提到，出现弹窗广告后，读屏功能会格外卡顿，解决办法只能是关闭正在运行的程序，她无法凭借视力找到“关闭”和“结束”的按钮。

　　记者使用苹果手机实测，发现这名博主的反馈属实，且在部分App中，读屏功能无法读出弹窗广告的具体内容及其关闭按钮。

　　一些手机厂商从系统权限的层面对相关广告进行规制。比如，有的为用户提供“仅开屏（打开应用6秒内）不允许获取设备动作与方向”的选项。

　　此外，一些应用软件内部也存在关闭“摇一摇”“前倾类”开屏广告的选项。在社交网站中，不少人分享如何规避这些恼人广告的策略。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擅长管理手机功能，有时还要在评论区交流几个回合才弄得明白。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刘晓春认为，一些手机厂商把关闭选项留在了设置深处，需要层层点击、操作烦琐，对老年人尤其不友好，相当于用一个“形式上可以关闭”的选项，规避了“实质上违规”的呈现。

　　即使找到了，也未必能全部关闭。记者发现，另有部分App注明，“在关闭‘摇一摇’‘前倾类’开屏广告之后，我们将不会对您进行自有‘摇一摇’‘前倾类’开屏广告的推送，但仍会对您推送来自第三方‘SDK’的‘摇一摇’‘前倾类’开屏广告，且不影响其他开屏广告的展示。”

　　SDK是“软件开发工具包”的缩写，可以理解成一个预制好的功能模块。事实上，很少有App会自己开发一套广告系统，它只是把广告平台预制的SDK嵌进自己的代码里。所谓广告平台，是连接广告主和App的中间商，它们把成千上万App的广告位汇总起来，按算法和竞价分配给投放广告的客户。这也就意味着，广告主向广告平台购买流量服务，掌握素材和算法的广告平台会对接应用的开发者，推送广告。

　　SDK在App内部运行，和App共享手机用户授予的部分权限。有用户表示，自己在购物网站逛过的店铺会直接出现在社交平台的广告栏内。这是因为广告平台认出了用户的“手机”。记者查询发现，通常该类SDK会要求授权“设备信息、设备标识符（如AndroidID、OAID、GAID、IDFV、IDFA）等基础信息；应用信息；其他信息：运营商信息、设备时区、设备地理位置、IP 地址、软件版本号、网络接入方式、类型、状态、网络质量数据、服务日志等”，这些内容构成了一个“设备标识符”。

　　有专家解释，同一台设备上，所有嵌入同一家广告平台SDK的App读到的都是同一个标识符，比如某用户在某购物平台搜索过狗粮，该平台就标识了他的广告浏览行为，他下载的所有App都会知道这个信息。所以，当用户打开另一个App，它内置的SDK报出同一个“标识符”，广告平台便知道该推什么。

　　清华大学博士、大数据与人工智能领域专家刘鹏曾向媒体介绍，这是一种实时竞价的交易模式，广告平台一拿到广告机会，就实时询问所有客户要不要这个广告位。竞价时，某提供相关商品的平台认出用户有过购买欲望或者购买行为，就把用户使用的另一款App的广告位占住。

　　此外，部分SDK还存在违规行为。

　　今年8月25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关于侵害用户权益行为的App（SDK）通报（2026年第5批，总第58批）》，通报显示聚推广告SDK-Android涉及超范围收集个人信息，旺脉SDK存在强制、频繁、过度索取权限、SDK信息公示不到位问题。

　　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林斐然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接入SDK对于部分App来说几乎没有技术成本。

　　今年“618”网络促销活动前夕，工业和信息化部针对部分App在开屏和弹出的信息窗口中，采用违规方式诱导用户点击，或通过高灵敏度“摇一摇”等方式误导触发跳转等问题召开专题会议，指导督促相关互联网平台和智能终端企业，强化App信息窗口呈现方式的规范管理，严禁违规呈现信息窗口。

　　但问题还是“一会儿弹一个”。应对身段灵活的“弹”，规则需要更细、更准。

　　一名生活在北京、日常驾驶私家车通勤的受访者告诉记者，自己在停车场出口排队缴费，扫码、点开小程序，屏幕上先弹出来的不是缴费页面，而是一条广告。关闭键小得像一粒芝麻，颜色和背景几乎融为一体，一不小心就点错了，然后开始频繁跳转，“后面车喇叭响成一片，前面的人在车里和一个像素搏斗”。

　　据公开信息，2026年7月以来，微信平台关于停车缴费广告的投诉量环比增长了150%。用户普遍反映，广告弹窗不仅干扰正常操作，甚至直接导致缴费失败。7月15日，微信安全中心发布《针对停车缴费界面违规广告链接的治理公告》，宣布对停车类小程序缴费页面存在的诱导性广告弹窗展开专项整治。另有部分地方政府针对此问题发布停车场收费系统扫码缴费页面广告合规提示等。

　　有受访者表示，部分导航软件设置的“摇一摇”开屏广告与在导航途中插播语音广告的方式，在需要全神贯注的驾驶场景里，干扰行车安全。

　　11月2日，记者发现，可通过导航软件内部设置关闭“摇一摇”开屏广告，“但不会减少其他广告的展示数量”，同样也可关闭语音播报广告。两个功能虽然都能关闭，但“默认开启”意味着大多数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推送的。

　　这背后是一笔经济账。

　　据媒体报道，有业内人士计算，按照当下市场行情，用户的每次点击能给广告位带来约2.5元收益，一个日活用户体量巨大的App，能从“点击-收益”模式中赚到不少钱。记者咨询得知，某头部社交App的“开屏广告”日价格在几十万元到几百万元不等。

　　为了诱导用户点击，部分页面的关闭按键设置在用户不易触达的角落，常用的实现“退出”的上划动作，被设置成允许进入的按钮。一些页面依据用户习惯反向设计，把确认键放在右边，退出键则在左侧。

　　《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要求弹窗广告“显著标明关闭标志，确保一键关闭”。依据第六十二条，违反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对广告主处五千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的罚款。

　　比起担心被罚，开发者常常更倾向于博取利润。

　　但是，我们应抵制的是手机广告中存在的各种扰民乱象，而不是广告本身。裴智勇认为，没有广告，就没有“免费的软件”和“免费的互联网”。同时，对于部分软件恶意调用系统接口，超量、频繁、隐秘、套娃式的弹出广告等恶意行为，除了需要进行更加严格的市场监管之外，操作系统开发者也应不断完善技术框架，努力避免“好用的接口”被“恶意的利用”。

　　事实上，弹窗广告的发明者起初是抱着近乎善意的心态解决用户问题。1997年，程序员伊桑·祖克曼开发了弹窗广告，原因是他的一位汽车品牌客户发现，广告出现在低俗内容页面的上方，十分不满。祖克曼写了一段代码，让广告在一个独立的窗口里弹出来，和正文“隔离”。

　　他后来回忆，当时自己供职的免费网页寄存平台“Tripod.com”试过网上卖货、付费订阅、办线下杂志，全都不赚钱，只有广告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现金。

　　2014年，已是麻省理工学院公民媒体中心主任的祖克曼在《大西洋月刊》发表《互联网的原罪》，公开忏悔：“我写出了弹窗广告的代码……我很抱歉，我们的本意是好的。”

　　后来，随着技术发展，互联网广告也出现新的样态，弹窗广告从电脑迁居到手机。早期智能手机App启动慢，设置了“启动页”，缓解用户等待的焦虑。如今，App可以迅速启动，“启动页”却作为“开屏广告页”保留下来。

　　一位受访者提到，广告并不总是惹人厌烦，一些富有创意、制作精良的广告甚至能成为一代人的回忆。留给广告主思考的或许是：钱花在哪里才划算，广告应该在什么时机，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才是最优的。

　　不过，熟练掌握手机设置也不一定跑得过广告的新动作。11月9日，又有一种特别的广告被用户晒到社交媒体上——某平台视频播放界面出现“擦屏幕有惊喜”按钮，“擦一擦”也可看广告。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雪儿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11月11日 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