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言 青春作答——他们守在有界碑的地方
发稿时间:2026-10-17 06:43:00 作者:蔺洁丽 来源: 中国青年报

冯晶介绍实验室情况。受访者供图
在云南4060公里的边境线上,一座座界碑静默矗立。它们有的立在高原的雪山垭口,有的藏在热带的密林深处,有的守在奔腾的江河之畔。界碑上“中国”两个鲜红的大字,被风雨剥蚀了一次又一次,又被戍边人描红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描红“中国”二字的人,心里都有一团火。
这团火,从一代代戍边人的心中,传到今天的边境派出所,传到澜沧江边的巡逻路,也传到书声琅琅的边境课堂和国防实验室。它把一群陕西青年和这片云南的土地,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丁亚鹏(左)在勐腊县关累镇巡逻。受访者供图
边关:他们用青春守住万家灯火
从麻栗坡的群山出发,车行向西。过普洱,进西双版纳,空气里的湿气一天比一天重。澜沧江在峡谷间奔流,到了勐腊县关累镇,江面豁然开阔,便进入中老缅三国交界地带了。
西双版纳边境管理支队关累边境派出所民警丁亚鹏在这里守了十年。
2016年,他从陕西洛南县来到西双版纳关累边境。澜沧江从这里流出中国,下游换了个名字——湄公河。他守护的这段边境线有41.8公里长。
41.8公里中,中缅界江段约30公里,以澜沧江为界,中老段多是原始森林。244号界碑立于中老缅三国交界处,前临江水,背靠密林——它标记着一个特别的地理时刻:澜沧江从这里变成湄公河。再往深处,还有245号界碑,那是边境管理的“最末梢”。
第一次巡边,丁亚鹏差点走哭。“刚来的时候没有路,灌木丛个把月不走就长满了,得拿砍刀砍。”后来路修好了一些,但雨季山体滑坡、树木倒塌仍是家常便饭。巡边路上常能遇到眼镜王蛇,“我们去村民家都抓过好几条了”。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但春节回家的路一次也没有。“我们是越到节假日越少回家,十年春节都没回去过。”母亲晕车,从未到过边境一线。父亲来过一次,临走只叮嘱他三个字:“好好干。”
十年间,跨境犯罪从年均三位数压降到零星发案,科技管边让效率大幅提升。但关累边境派出所所长陈泓志说得实在:“没有数据能表达戍边的苦,只有走过那些路的人才明白。”辖区还有95个联防哨所,很多是夫妻哨,吃住在边境一线。雨季江水暴涨能淹到哨所二楼,人员必须撤离。但雨一停,巡边路又会重新走通。
丁亚鹏想过退休后回陕西。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每周都在走这条路,走到244号界碑,走到245号界碑,走到澜沧江变成湄公河的地方,界碑上的“中国”描了一遍又一遍。
他说最喜欢的界碑是“湄公河第一哨”正前方的243号,因为巡逻完边境线,回到那里就代表着回家了。
如今,像他这样的陕西戍边人还有很多。驻守文山的梁家豪,咸阳武功县人,在边境执勤点值守,全年365天不间断。“有时候两三年过年都回不去,大年三十不敢跟家里打视频。”天保口岸的汉中姑娘袁忻,两年只回过一次家。“国门在我们心中,生物安全、经济安全、政治安全都是我们守护的范围。”红河州的周瑞凡,刚满30岁戍边已12年。

向申博在八一中学给孩子们讲课。受访者供图
山河:他们用智慧铸就精神界碑
在距离边境线最近的学校、实验室和创业园里,还有一群特殊的“戍边人”——他们不穿军装、不佩警徽,却同样在为这片土地的未来而坚守。
向申博,陕西师范大学第28届研究生支教团金平分队分队长。2024年他作为随队摄影师来到金平,镜头里是边境村寨的孩子。很多孩子的基础薄弱,学习能力参差不齐。
“当时我是镜头后面的人,看着别人上课心里痒痒的。”回去后他用两年时间备考教师资格证,今年7月刚拿到证就奔赴金平八一中学,教七年级生物。
向申博的父亲对他说:“边境的军人在守护国家,你去守护他们的家。”他自己从湖北恩施的山里走出来,如今又走进云南的大山。“陕师大有一句话,‘把从山里考出来的学生送回大山’,听着像调侃,其实是伟大的事情。”
八一中学是边防军人的子女和边境村寨孩子共同就读的学校。向申博想开摄影社团,想用播音专业教学生朗诵,想把生物课上得生动。和他一起来的两位女同学——一个从山东来教历史,一个从河南来教道德与法治,他们都认为,支教也是“为国戍边”的一种。
而在科技领域,另一种“戍边”正在进行。
冯晶,陕西榆林人,昆明理工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从榆林到昆明,再到北京、波士顿,他经历了故乡沃土的哺育、昆明理工大学的培养、清华大学的成长、哈佛大学的淬炼,如今已成长为国防建设重要领域的顶尖人才。
面对哈佛和国内顶尖名校抛来的橄榄枝,他做了一个让导师和朋友都觉得“亏了”的决定:回到昆明。
“不是没想过回陕西。”冯晶说。陕西的航空航天产业全国领先,应用场景很好。但他想的是另一件事——“越是顶尖的人才,越应该去最缺顶尖人才的地方。西部边疆地区更需要人才,高科技人才更匮乏,我来这边可能会作出更大的贡献。”
在这里,他带领团队啃下了“超高温热防护材料”这块“卡脖子”的硬骨头。团队的研究成果服务于大国重器,应用于航空航天关键领域。这些成果,让他真切感到:科技戍边,不是一句空话。
从边关哨所到支教讲台,再到国防实验室,时代在变,戍边的方式也在不断丰富,但那份“为国家守好边疆”的信念,像界碑一样,岿然不动。
4060公里的边境线上,陕西青年的身影从未缺席。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界碑无言,记得每一个为它而来的人。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蔺洁丽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10月17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