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门下,青春为“钢铁驼队”领航
发稿时间:2026-07-16 06:13:00 作者:杨雷 来源: 中国青年报

今年6月,中欧班列启用统一品牌满10年,中欧班列开行规模、通达范围、服务品质、辐射效应大幅提升。这支“钢铁驼队”飞速行进的背后,离不开铁路青年的接续努力。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雷/摄
1992年出生的刘贵庆是一名司机。不过,他开的不是汽车,而是吊装集装箱的龙门吊。刘贵庆目前在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满洲里站货运车间开龙门吊。这份工作,他干了10多年。
日常工作中,刘贵庆在距离地面约18米的高空操控龙门吊,搬运集装箱。在他看来,这就像搭积木一样,只不过自己搭的是中欧班列的贸易之桥。
10多年光阴,刘贵庆见证了中欧班列的发展。他说,刚开始的时候集装箱不多,一天能装一列火车左右,现在一天能装四五列,“箱子越来越多,作业量越来越大,比以前多10倍都不止”。
刘贵庆的感受是中欧班列快速发展的一个缩影。据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消息,今年6月,中欧班列启用统一品牌满10年,中欧班列开行规模、通达范围、服务品质、辐射效应大幅提升。年开行量由2016年的1702列增长到2025年的20022列。10年增长了10.8倍,年均增长31.5%,运输网络基本覆盖亚欧大陆全境。
这支“钢铁驼队”飞速行进的背后,有哪些青年力量支撑?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来到内蒙古满洲里,深度探访铁路上的年轻人。这里是中欧班列“东通道”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全国最大的陆路口岸城市。
喜欢看五颜六色的集装箱,也喜欢看车厢上的“漂流瓶”
驾驶龙门吊搬运集装箱,真的像搭积木一样好玩吗?采访中,记者登上了高空中的驾驶室。与地面近乎垂直的梯子,记者上下较为费力。刘贵庆说,他刚来时,也有这种感受。慢慢地,“我上下跑着都没问题”。
进入驾驶室,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平时刘贵庆就在这把椅子上开龙门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把一个集装箱放在另一个集装箱上,对精度有一定要求。一旦放歪了,上面的集装箱就有可能倒。白天视野好,驾驶员容易看清。晚上光线条件差,对驾驶员是一大挑战。刘贵庆说,这要求驾驶员一要看准卡扣,二要细心耐心,一点点摸索经验。
以前,他吊装1个集装箱需要5-6分钟,现在约1分钟就能完成。目前,刘贵庆所在单位正在测试远程吊装集装箱。不久的将来,这群龙门吊司机或许就能在舒适的房间里工作。
重复性的工作,难免让人烦躁。工作间隙,刘贵庆喜欢看窗外的风景。来自世界各地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在大草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
在刘贵庆吊装集装箱的不远处,有一群小伙子也在努力寻找工作中的乐趣。他们从事调车作业,就是把列车打散,按照不同任务,重新组合起来。
在铁路领域,司机、车辆检车员、调车组因工作任务繁重、工作环境恶劣,被称为“铁路三大苦”。这群小伙子如何看待这种说法?
满洲里站运转车间调车长、1997年出生的付国亮听过这句话:“这是毋庸置疑的,我们这儿跟别的地方又不太一样。我们这边更辛苦一点儿,因为这里货运量比较大,冬夏温差也大,确实辛苦。”
正如付国亮所说,满洲里的冬天难熬,最低气温甚至能逼近零下40摄氏度。付国亮记得,有一年冬天,他还是学徒时,跟师傅一起外出作业。气温较低,车辆制动风管始终处于制动状态,列车无法移动。按照以往的经验,需要人工向风管吹气。
这天气温特别低,付国亮的师傅用嘴吹完气之后,嘴附近出现了一圈冻伤。满洲里夏天气温也不低,尤其是中午。在太阳暴晒之下,列车车体表面温度迅速飙升,给人一种炙烤的感觉。采访当天,气温接近30摄氏度,在列车车厢间穿梭,记者感受到了付国亮口中炙烤的感觉。
工作虽辛苦,但付国亮也能发现其中的乐趣。他向记者介绍了“车皮文化”。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列车,车厢上常常有用粉笔写的字。有人写诗,有人写自己的近况,偶尔还有人在下面回复。工作间隙,付国亮喜欢看车厢上的这些“漂流瓶”。
再难的工作也要有人去做
作为本地人,虽然冬季气候比较恶劣,但从小生活在这里的付国亮已经适应了。这两年,他所在的小团队,陆续来了两个新人。一个来自甘肃,另一个来自江西。严寒,对这两人来说,挑战不小。
2001年出生的周安来自甘肃张掖,长相酷似演员雷佳音的他本科毕业于兰州交通大学。满洲里的冬天,给这个小伙子留下了深刻印象。有一年冬天,他和师傅一起站在火车上,随车向前走。
二人全副武装,只有眼睛位置留了一条缝儿。寒风袭来,眼睛周边皮肤被冻得有些发麻。周安记得,师傅当时告诉他,如果发现有冻伤的迹象,赶快下车,用雪揉眼睛。“那次我知道了,用雪擦皮肤还能起到这个作用。”
像周安这样的本科生,在单位里并不多。对于网上关于“孔乙己长衫”的讨论,他也看到了。但他内心并没觉得有不平衡感。他解释道,自己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平时放假回家也帮家里干一些农活。现在的工作也是力气活,自己很快就适应了。
周安觉得,工作迟早有一天会褪去新鲜感,自己要想办法保持活力。“我碰到的每个人都很有意思,我也愿意多跟大家接触。未来,我可能会对工作产生厌倦心理,但起码现在干得非常有意思。”
刘艳辉也是最近几年新来的本科生,他毕业于华东交通大学,老家是江西的。他觉得,基层经验很重要,再难的工作也要有人去做,跟学历无关。
刘艳辉坦言,自己的工作重复性极强,如果不细心,很容易出错。每次工作前,他习惯在脑海中想想怎么干。动作可以快,但思路一定要清晰。
来自江西的他,目前在满洲里还没有遇到老乡。想家时,他就给爸妈发视频,聊聊吃了什么、干了什么。
盛夏时节,周安很想念老家的浆水面。“浆水面是我们那里的特色,干完体力活,喝一口浆水是非常舒服的。”
来满洲里后,周安没有找到卖浆水面的。这里的早市文化,让他找到不少乐趣。“我到这边经常溜,觉得挺好的。”
最骄傲的事情是把悬挂国徽的火车开出国门
列车经这群调车小伙子拆分、重组后,即将发往国内或国外。发往国外的列车,由出国司机开行。采访中,记者看到,这些开出国门的列车,都挂有中国国徽。
2002年出生的汤海波目前是齐齐哈尔机务段满洲里运用车间的一名火车司机。他的任务就是驾驶列车从中国满洲里,开往俄罗斯后贝加尔,两地距离9.8公里。距离虽短,但把车开过去、再开回来,有时竟需要30多个小时。
汤海波解释,这主要是受俄罗斯海关查验进度影响。此外,这9.8公里的路程暗藏玄机:7.5‰的纵坡居全国铁路前列、冬季极寒达零下40摄氏度、信号机位置与国内相反……
对汤海波等出国司机而言,严寒等挑战并不算什么。这项工作最难的点在于,出国工作期间,他和另一名司机不能下车,吃喝拉撒睡全在两平方米左右的驾驶室解决。
采访中,记者登上驾驶室看到,这里有能煮饭的锅、用塑料桶装的水,还有搭在绳子上的毛巾和一个折叠小床。即便有水有饭,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敢像正常状态那样吃饭喝水。因为车上没有厕所,按照规定,他们还不能下车。
采访结束,汤海波又要驾驶列车开往俄罗斯,“把悬挂国徽的火车开出国门的那一刻,是我最骄傲的事情”。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雷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7月16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