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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短片爆红后他拒绝“被热度裹挟”

发稿时间:2026-06-01 06:32:00 作者:张文凌 来源: 中国青年报

  无论制作AI短片,还是写歌唱歌等,刘梓瑜都乐在其中。受访者供图

  5月27日,中国(玉溪)硅基智能泛亚OPC总部启动仪式现场,刘梓瑜接过聘书,成为硅基智能玉溪OPC首席AI创作顾问。

  这实现了他之前说过的话,“以个人能力,为家乡的文化发展作出贡献”。

  5月初,这位生活在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的29岁年轻人创作的一部AI短片,在全球创下数千万流量。一位国外制片人“PJ Ace”希望与他合作,国内外的商业邀请纷至沓来。

  但大多数他都拒绝,只确认了少数几个,一部网络电影的改编授权,一款互动影游的改编。

  “我不想被热度裹挟。”他说。

  没有剧本的创作

  这个把他推上风口浪尖的作品,最初源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念头。

  5月1日,刘梓瑜参与“小云雀创作者计划”开始做第一个画面时,他最大的“野心”是:“跑一个中等档位的流量,拿一个奖励,给老婆买个扫地机器人。”

  一开始甚至连剧本都没有,只有原子朋克、机器人牛仔等几个零碎的概念。“我是做了第一个画面再想第二个,然后再改。”刘梓瑜说,比如,之前本来不打算带假人女模特上飞船,但结尾还是用了反转的手法。中间那场打斗戏,也是快做完才加进去的。

  无论制作AI短片,还是写歌唱歌等,刘梓瑜都乐在其中。受访者供图

  这种创作方式,在传统影视流程中几乎不可想象,没有剧本、没有分镜、没有预定的结局,每一步都是未知的。但有了AI,它变成了可能。在刘梓瑜看来,AI不是一个冰冷的工具,而是一个“可以沟通的协作者”。他不愿意把每一步都指令得死死的,而是选择给它“留出发挥空间”。于是,一种更开放的人机协作模式形成了:他提供方向、情绪、动机,AI提供具象。结果,他得到了很多“超出预期的画面”,那些他从未想象过却恰好符合故事的气质。比如那个机器人遇到假人女模特的场景,他捡起帽子转身,刘梓瑜输入的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意识不受控制,身体慢慢站直”。

  “我不想框住AI的创造力。”他说,有时抽卡抽出的画面完全超出预期,但效果很好,他会推翻自己原来的设想,直接采用。“它给了我很多惊喜,我喜欢那种抽盲盒的感觉”。

  那个鸵鸟踩到报纸后甩脚的镜头,就是这样的意外。他原本要求的是背面镜头,但AI“崩坏”地生成了一组正面镜头,效果却比他设想的好。

  当然,AI也有不靠谱的时候。“有很多地方它不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也有可能是我的表达能力不够。”刘梓瑜说,他要求生成“机器人骑鸵鸟,帽子被风吹掉”,结果生成的画面里,地上掉了一顶帽子,机器人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

  还有机器人骑鸵鸟被椰子树绊倒的场景,他想要的元素太多:能看到海的滨海城市、被椰子树砸中的中巴车、椰子树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缝隙……他花了两三个小时,生成了无数张图片,但图片要么位置对但不好看,要么好看但位置不对。

  死磕的最后,他作了一些妥协,比如用后期镜像处理了服装店上反写的英文。但这种妥协也让片子有了瑕疵:鸵鸟的脚趾只有两个,但特写镜头出现了3个脚趾;飞船贴照片的画面,胶带应该是粘在照片背面的,机器人只是拉了一下边框。“我没有想过这部影片会被那么多人看到。”他遗憾地说,妥协后的瑕疵都没法再改了,但下一部作品,一定要死磕到底。

  有一个细节他很用心,片尾为AI署名,他将所使用的AI模型工具一一列了出来。“我是导演,他们是灯光师、造型师、场务、演员,一直跟我在一起,就像一个剧组一样。”

  正是这种把AI当作协作伙伴的态度,让整部短片有了不一样的质感。他没有把AI只当作一键生成的工具,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导演那样,去沟通、取舍、碰撞。所以,尽管全片没有台词、没有旁白,甚至没有一个人类角色,却让网友感到没有“AI味”。

  不想被热度裹挟

  如果“爆红”有剧本,刘梓瑜一定是那个最想撕掉剧本的人。

  从5月1日至5月8日,刘梓瑜利用工作之余完成了全片。这期间,有时会做到凌晨一两点,但他乐在其中,那种灵感迸发、画面意外生成的瞬间,让他欲罢不能。“做得很爽,一直做。”他说,“我习惯一口气做完,不喜欢中间断掉的感觉。”

  发到平台后,让他没想到的是,等来的不是那个“中等档位流量”和一台扫地机器人,而是国外制片人“PJ Ace”的合作意向。

  “PJ Ace”转发了这个短片,并说:“这是我多年来看过的最好的短片之一,很快,我们不再称其为‘AI电影’,而是电影。”

  在网友帮助下,刘梓瑜与“PJ Ace”通过邮件取得联系。往来的几封邮件里,他向对方分享了其他AI作品,“PJ Ace”也介绍了自己的项目。刘梓瑜目前没有去国外的打算。“PJ Ace”表示理解,告诉他如果将来想去自己所在的地方拍商业广告或电影,可以联系。

  无论制作AI短片,还是写歌唱歌等,刘梓瑜都乐在其中。受访者供图

  与此同时,国内外的影视公司、游戏厂商,以及想和他组队的、想挖他入职的,像潮水一样涌来。其中,海外就有近10家,美国、澳大利亚、沙特阿拉伯……三周以来,刘梓瑜像一个突然被架到舞台中央的人,灯光太亮,声音太杂,他最强烈的感受不是兴奋,而是疲惫、想逃离。

  “我想这一切赶快过去。”他说。

  对于这股热度,他有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目前有很多年轻人在用AI创作时,都可能是边探索、边生成,他不是个例。而他能被那么多人看到,只是“运气好”。

  “我明白有很多方面的原因才有这样的热度。”他说,是那位国外制片人的点名,是中专学历、学的是内燃机车运用与检修、非科班出身、3000元完成这部作品等信息裹挟在一起,才有的这个热度。

  他不回避这些被反复提及的标签。但面对突如其来的喧嚣,他拒绝被热度推着往前走,他没有离开新平的想法。这座县城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和创作空间。没有拥堵的交通,没有高昂的房价,没有圈子里的复杂关系。他在自己家的企业工作,负责宣传,并兼职做婚纱摄影;他热爱音乐,创作了一些点击量不错的歌曲;他和朋友一起拍微电影;他用AI做了20多部短片。每一件事,他都乐在其中。“要说遗憾,就是没参加过高考、没读过大学。”他说,“如果时光倒流,我可能会去报考一所音乐学院,因为我有音乐天赋。”

  “不想被热度裹挟”的他只想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回复邀请、接受采访,然后安静下来,回到那种白天上班、晚上做片子的生活里。“我有家庭、孩子,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我喜欢我的生活。”他说。

  这种对热度的“钝感”,是刘梓瑜面对这波汹涌关注的姿态。他不希望自己只是昙花一现,只想潜心创作出新的作品。他很清楚,哪怕做得再完美,下一部作品也可能不会再拥有同样的流量,关注他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大家会用更苛刻的眼光去审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哈姆雷特,总会有不一样的声音。”他说,“等到大家看了我的新作品,如果仍然认可我,那个时候再找到我,我会考虑。”

  在那部短片的结尾,刘梓瑜给了那个机器人一个温暖的落点:他带着假人女模特飞向太空,孤独留在了地球。她始终沉默,他满心欢喜。有些陪伴不需要语言,有些选择不必追问理由。现实中的刘梓瑜,似乎也在用同样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寻找那个温暖的落点:不是远方,而是脚下;不是喧嚣,而是安宁。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文凌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6月01日 04版

责任编辑:高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