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计划志愿者惠思博:在新疆继续待下去
发稿时间:2026-05-20 06:33:00 作者:李桂杰 来源: 中国青年报
“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但我觉得值得。因为这里的孩子需要我,这里的老师更需要我。”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2025年毕业的西部计划大学生志愿者惠思博说。
惠思博热情开朗,目前在新疆和田县特殊教育学校三年级培智班担任教师。今年7月,他为期一年的志愿服务将到期,但是他向相关部门申请了延期服务,希望在这里待的时间更长一些。
惠思博与特殊教育的缘分,早在童年时期就已深深埋下。读小学时,在妈妈的带领下,他第一次走进北京市通州区一家培智孤儿院,开启了与特殊孩子最初的相遇。当时,孩子们简陋的生活环境和有限的照料条件让年龄尚小的惠思博颇受触动,“他们看上去都不开心,眼神里都是胆怯”。
在母亲的陪伴与引导下,惠思博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坚持参与各类助残、助孤志愿服务。高考填报志愿时,惠思博一下子就选定了特殊教育专业。
2024年夏天,惠思博毕业在即。他虽然手握多个就业机会,却再次想起童年的初心,想起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到西部去、到基层去、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这句青春誓言,与他心底的声音不谋而合。
和田县特殊教育学校于2024年7月建成,2025年9月正式招生,惠思博作为第一批教师,亲手栽下校园里的树苗,见证着学校从无到有。
“刚来的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孤独感一下子就涌上来了,离家这么远,有时候也会想家。”惠思博说,西部干燥的空气让他时常流鼻血,10个月的时间内,他瘦了将近30斤。但他从未动摇。
惠思博所在的培智三年级,共有9名学生,均为自闭症儿童,普遍存在沟通障碍、情绪易失控、生活无法自理等状况。在这里,他的身份远不止“授课老师”,更是保育员、心理辅导员和营养师。
班里的男生阿布力孜(化名),是惠思博付出最多也最牵挂的孩子。阿布力孜父亲在内地务工,家中只有母亲和爷爷照料他。母亲缺乏科学育儿观念,孩子一哭闹就把手机塞到手里进行安抚。长期缺乏交流,导致阿布力孜刚来学校时一句话都不敢说,每天夜里都会尿床,情绪也时常躁动不安。
惠思博主动承担起为他洗澡的任务。“在家都是父母照顾我,从来没给别人洗过澡,这些体验都是第一次。”他利用午休时间,耐心为阿布力孜清洗、换衣,把他打理得干净整洁。为改善尿床问题,他用烤包子做正向激励:“睡觉前先去上厕所,老师就奖励你一个烤包子吃。”通过慢慢引导,阿布力孜的生活习惯慢慢改变,夜里尿床的次数明显减少。
在阿布力孜妈妈的眼中,这几乎是一个“奇迹”。“学校的老师!亚克西(维吾尔语里‘好’的意思)!”她感动得眼里泛起泪光。
更神奇的事情还在后边,阿布力孜从一言不发,到能喊出“老师”,说出“喝水”“尿尿”等简单词语;从整日哭闹,到能安静配合教学。
有一次,惠思博和同事开玩笑打闹在一起,阿布力孜见状,立刻冲过来挡在他身前。“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那么弱小,却想着保护我,那一刻我好感动”。
和田县特殊教育学校目前一共有36名学生,几乎都是自闭症患儿,普遍情绪易失控、行为刻板、沟通障碍,教学与康复难度远超普通学校。
其中一名五年级学生是重度自闭症男孩,对手机有着病态依赖,手机时刻不离手,醒着看、吃饭看、走路也看,一次上课期间,他的手机被老师收走,引发他尖叫、哭闹、捶打自己,持续十几分钟,整个教室的孩子跟着一起尖叫起来。
那个班的班主任当时被吓得手足无措,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快步跑到惠思博的教室里求助。惠思博赶到后没有粗暴制止,而是马上蹲下来观察,用大学所学的正向强化、行为替代等方法,迅速定制出一个临时干预方案。
“特殊孩子的行为问题,从来不是‘不听话’,而是找不到情绪出口和安全感。粗暴制止只会加剧对抗,要顺着兴趣引导。”惠思博说。
他第一步不是没收手机,而是建立规则:用简单重复的语言配合手势告诉孩子——“表现好,看手机;安静坐好,看手机;跟着老师学,看手机。”把手机变成最高奖励,只有配合教学、情绪稳定,才能短暂使用。最初,孩子专注时长只有几十秒。惠思博极有耐心,只要孩子能保持安静,就立刻大声表扬:“你真棒!奖励看手机!”奖励时长也从1分钟增加到3分钟,时间一到,就温和而坚定地收回,绝不因哭闹妥协。
惠思博同步开展替代行为训练:用拼图、积木、彩笔填补孩子的感官需求,用音乐律动、拥抱安抚转移注意力。“先获得孩子信任,再谈教育;先给他安全感,再谈戒断。”奇迹发生了。男孩从必须握手机才安静,到离开手机也能不哭闹,如今,他已完全脱离手机,不再因手机引发情绪崩溃。
和田县特殊教育学校党委书记李雅敏感叹:“同样是面对孩子,同样是一部手机,思博用专业解开了死结,这就是特殊教育的力量。”
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党委副书记王希庆坦言:“特教支教是技术型、专业型、精准型的支援,我们这样的专业学院,能够输送真正懂特教、能上课、会康复的骨干力量。”
李雅敏说,目前国内特殊教育资源整体稀缺,整个新疆持证上岗的特殊教育教师也只有2000名左右,目前学校只有惠思博1名特教专业老师。
实习时初上讲台,惠思博也经历过理论与实践的落差。第一节课,教案完整、图片精美、活动丰富,可课堂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孩子们尖叫、乱跑、注意力涣散,一节课只完成三分之一的教学任务。
那晚,他重新翻开笔记,看到那句被忽略的话:“培智教育,目标要小,步子要慢。”此后,他坚持一课多案、分层目标、个别化教育。教一个“我”字,普通孩子一节课学会,他花了整整5天:指认、跟读、描红、造句,一点点打磨。开学第一周,他除了上课,还通过家访摸清孩子目前的能力水平、家庭情况,量身定制教学方案。
在学校里,惠思博主动扛起教师培训重任,针对自闭症、智力障碍、视力障碍、听力障碍等,系统讲解行为管理、课堂调控、康复训练以及家校沟通实操方法。除了培训转岗教师,他还应邀培训当地百余位教师,填补特殊教育专业盲区。
李雅敏由衷称赞:“惠思博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们的特教之路。他带来了科学的方法,让教师们真正能教、会教。”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桂杰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5月20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