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招生专项计划改革 如何扩容农村孩子上名校的机会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洁 见习记者 阳洋

　　4年前，依托国家专项计划，贵州省贵定县云雾镇铁厂村的双胞胎何忠豪、何忠杰收到了两封中山大学本科录取通知书。大学期间，弟弟登上了“中山大学极地”号破冰科考船，哥哥进入实验室参与科研项目研发。

　　在专项计划的护航下，越来越多像何忠豪、何忠杰一样的农村学生拥有了上大学、上好大学的机会。

　　2012年以来，按照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教育部会同有关部门指导各地、有关高校组织实施了重点高校招收农村和贫困地区学生专项计划。截至2024年，累计录取123.5万人，促进了区域和城乡入学机会公平。

　　实施14年后，这项政策迎来新的调整。近日，教育部、公安部、农业农村部联合印发《关于实施服务乡村振兴高校招生专项计划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

　　值得注意的是，《通知》提出，为贯彻党中央、国务院关于统筹建立常态化防止返贫致贫机制促进乡村全面振兴的决策部署，落实《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按照县域普通高中振兴行动计划有关要求，现决定将上述现行专项计划调整为服务乡村振兴高校招生专项计划（以下简称乡村振兴专项）。

　　从看户籍到认县中更准确识别专项考生

　　此次报考条件的变化尤为突出。《通知》明确，报考乡村振兴专项的学生原则上应同时具备以下条件：符合当年统一高考报名条件的应届高中毕业生；本人及其父亲或母亲或法定监护人具有实施区域当地连续户籍；本人具有户籍所在地县级举办的高级中等教育层次学校连续学籍并实际就读；户籍、学籍及实际就读年限至高考当年不得少于3年。

　　教育部高校学生司负责人表示，乡村振兴专项顺应城乡融合发展和户籍制度改革趋势，与县中振兴行动计划同向发力，报考条件从强调学生的农村身份，调整为强调学生在同一县中享受同等教育资源，更好地促进教育公平。

　　这意味着，专项招生的识别逻辑从“认户籍”升级到“认县中”，即判断是否为农村户口变成判断是否在县中接受教育。东北师范大学副校长、中国农村教育发展研究院院长邬志辉进一步解释，县城高中包括县级、市级、省级举办的学校。文件明确了这次乡村振兴专项只面向“县级举办”的普通高中，有助于有效防止县中塌陷、吸引生源回流、规范高中招生秩序。

　　此外，单凭户籍很难认定农村身份。在县域高中就读的学生包括农业户籍、非农业户籍学生。邬志辉提到，这意味着不再强调考生的农村户籍标签，同一县中就读的城乡学生均可报考。此外文件增加了对考生父亲或母亲或法定监护人户籍年限的要求。这进一步构建了“本人县中就读+家庭连续户籍”的双重认定机制。

　　“这样既防范了空挂户籍报考挤占资源，也助力了稳固家庭扎根县域的基础，为县域人口稳定提供支撑。”邬志辉说。

　　这次文件的改革还破解了多年来县中在专项计划落实中的诸多难点。

　　以往城乡户籍界限模糊，实施区域划定时间较早，同校学生因户籍差异存在政策不均衡、认定核查繁琐等问题。贵州省贵定中学学生发展指导中心主任李光周认为，新政打破户籍壁垒，以县域、学籍、实际就读为核心标准，疏通户籍认定堵点。不仅如此，过去核查要追溯户籍档案，难度大、风险高。而新政重点核验县域高中在读、应届毕业、监护人户籍年限等易核实条件，进一步简化学校审核工作，也防范空挂学籍、投机报考。

　　“政策的调整契合县中发展实际，既能规范专项招生秩序，又有助于留住县域优质生源，助力县中提质、培育本土人才，推动县域普通高中高质量发展。”李光周说。

　　实施区域分国家、地方扩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孩子入学机会

　　《通知》明确，乡村振兴专项根据实施区域分为国家和地方两类。国家类实施区域为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和中西部地区省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以及西藏、新疆按国家有关规定确定的实施区域。有关省（区、市）要严格执行国家类实施区域，不得擅自扩大范围。地方类实施区域由有关省（区、市）结合省域内经济发展、基础教育发展状况等因素科学合理确定。

　　教育部高校学生司负责人表示，国家类由中央部门所属本科高校和各省（区、市）所属地方公办本科高校开展招生，面向相关省份实施区域招生；地方类主要由本地所属公办高校，面向本地实施区域招生，有关中央部门所属本科高校面向欠发达地区和教育基础薄弱地区予以倾斜支持。

　　邬志辉解释，国家类主要体现国家集中常态化帮扶的力度，而地方类实施区域由各地结合省域内经济发展水平、基础教育水平等因素科学合理确定，又充分体现了因地制宜、精准施策的原则。

　　“国家类和地方类的结合形成‘国家保重点、地方拓覆盖’的格局，实现了重点帮扶区域资源集中投放与教育薄弱县域广泛覆盖的有机统一。”邬志辉说。

　　高校招生计划如何跟着调整？西安交通大学教授、招生办主任曹良志介绍，西安交通大学按照教育部相关政策要求，国家专项招生计划占比不低于学校总计划的3%，高校专项占比不低于2%。专项计划改革后，学校将根据国家类专项、地方类专项最新实施区域和教育部核定的计划数，编制分省分专业招生计划。

　　其中国家类专项实施范围调整后，该校将根据国家确定的实施区域调整招生计划，并结合各省国家专项、地方类专项实施区域考生数量、考生特点等，合理设置专项内各专业招生名额，适当向工科优势专业和国家急需专业倾斜。“既让符合条件的学子获得更多升学机会，也为他们毕业后反哺家乡搭建通道。”曹良志说。

　　防止县中塌陷促进乡村全面振兴

　　在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中学，有5600多名在校学生。这里地处六盘山区，是少数民族聚居区，属于县域普通高中振兴重点攻坚区域，办学基础相对薄弱。长期以来，优质生源外流、本土人才储备不足，一直是制约学校发展最突出的痛点。

　　14年来，这所学校累计有2300多名学生通过专项计划考入本科院校，其中六成进入了“双一流”高校；仅仅近五年，录取人数就超过900人。

　　“专项计划已经从一项招生倾斜政策，变成支撑县中振兴的制度安排。”西吉中学党委书记雒学智认为，过去最发愁的，就是好生源往外走、骨干教师被挖走；而有了这条稳定的上升通道，孩子们在家门口读书就能看到希望，家长愿意选择本地学校，老师们扎根讲台也更有奔头。再加上整治跨区域掐尖招生、加大对民族地区县中的帮扶，多项政策同向发力，从被动“守住学校”，转向主动振兴发展。

　　要充分发挥人才红利，推动乡村振兴，得让人才走出去，也更得让人才愿意回来。《通知》提出“完善人才培养及跟踪帮扶措施”，明确乡村振兴专项学生在转专业、人才培养等方面与其他学生享受同等待遇。《通知》还提出，要加强职业生涯教育，积极引导学生树立服务基层、回报家乡的志向，鼓励其毕业后返乡就业创业，为欠发达地区培养更多“沉得下、留得住、用得上”的人才。

　　值得注意的是，《通知》要求，有关地方可探索在专科层次，安排所属公办高职院校专门招收防止返贫致贫对象和需继续实施帮扶的脱贫人口，并合理确定报考条件。

　　“这类技术技能类人才为乡村振兴提供多元化的人才支撑，更有可能与当地的产业结构对接、更有可能留在乡村创业发展、更有可能促进乡村全面振兴。”邬志辉认为，下一步，充分发挥专项计划的效能，可为乡村全面振兴、经济结构优化提供源源不断的各级各类人才，教育也能真正起到对科技和人才的支撑作用。

　　据了解，按照“三年早知道”原则，2027—2029年，现行专项计划的实施区域和报考条件按原政策要求继续执行，2030年高考招生时落地实施乡村振兴专项。

　　教育部高校学生司负责人提出，建立健全分级负责、分层分类的常态化教育帮扶机制，进一步提升精准性、有效性，为促进乡村全面振兴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