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2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前往得克萨斯州科珀斯克里斯蒂市参加一场竞选集会。视觉中国供图

　　薛子敬

　　美国11月3日中期选举渐近，特朗普的支持率持续低迷，成为外界关注焦点。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统计显示，受访选民对特朗普执政的支持率降至32%，创下CNN此项调查中的新低。

　　“它使用虚假民调，说我的支持率跌到迄今最低的水平。”特朗普早前通过“真实社交”平台驳斥该报道，并声称自己“在共和党内仍有99%的支持率”。

　　特朗普还强调，自己在“MAGA”阵营也拥有高支持率。但调查显示，年轻选民对他的不满也持续升温。45岁以下、认同或倾向于选择共和党的美国成年人中，近四成的人不认可本届政府的表现。特别是在经济增长、通胀管控、施政优先级方面，年轻群体对他的认可度比较为年长的共和党支持者低约20%。这意味着，除了回应年轻选民对本届政府政策的不满，如何把个人的基本盘转化为实际选票、赢得中期选举，也成了特朗普和共和党面对的难题。

　　共和党“期中考”形势严峻

　　美国总统选举每4年举行一次，国会选举每两年举行一次。其中一次国会选举与总统选举同时举行，另一次居于每届总统任期中间。中期选举将重选众议院全部435个席位；参议院100个席位按照每届任期6年，以每2年改选三分之一席位的方式滚动进行。自美国建国以来形成的特殊选举结构，使中期选举成为不涉及总统职位变化、只决定国会组成的独立选举。美国政坛称之为“对执政当局的期中考”。

　　目前，国会参众两院均由共和党把持，但未形成绝对的席位优势。截至27日，预测网站“Polymarket”的数据显示，民主党夺取众议院、参议院控制权的市场预测概率分别约为92%和67%。共和党赢得两院的整体预期低于15%。不过，预测市场捕捉的是各方押注胜选的资金走向，不代表得票率。一些关键的摇摆选区可能在数天内急剧转向，投票结果往往在最后几天才浮现真实轮廓。

　　选民流失的代际裂痕

　　民调数据的起落固然有选举周期的因素，但参照往年中期选举经验，在野党往往更容易动员对现状不满的选民、争取中间票仓。

　　据权威统计，30岁以下美国人对特朗普的支持率已从2025年初的48%跌至今年2月的25%。1994年后出生、曾在2024年投票给特朗普的年轻一代中，35%的人表示后悔。2024年大选时，民主党候选人在50岁以下选民中的领先幅度仅为3个百分点，如今这一差距已扩大至41个百分点，摆幅达38个百分点，而50岁以上选民的同期摆幅不足15个百分点。

　　年轻与年长选民之间的这道裂痕，正是特朗普在党内“99%支持率”叙事之外最难回避的现实。

　　不过，年轻人对特朗普失望，不代表他们会投票支持民主党。民调显示，全美范围内仅33%的年轻人表示“一定会在本次中期选举中投票”，远低于2022年和2018年的水平。在计划参与投票的群体中，63%的人的主要动机是“反对特朗普”；约四成的人对两党均持怀疑态度。

　　“美国梦”的时代错位

　　在美国选举中，传统意义上的摇摆变量，大多取决于选民的族群结构、游说团体的产业倾向，以及候选人个人形象、社会议题承诺等因素。代际间选民偏向一直存在，但选举的关键还在于两党动员支持者、争取中间选民的能力。然而，长期形成的两党竞选格局使得政客的竞选口号常常和选民诉求脱节，不少年轻选民对两党都感到失望。

　　近些年中期选举的新特点在于，代际裂痕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浮现于民调中。往届选举中，年轻选民的倾向虽和年长选民存在差异，但其偏好波动大多被经济周期、党派动员效应消化。而这一轮，年轻选民态度变动的幅度和速度，已明显超出周期因素能够解释的范畴。金融危机和疫情带来高通胀后，美国国内财富积累的逻辑从依靠劳动收入转向依靠资产增值。伴随资产价格一轮轮走高，代际财富鸿沟持续拉大。年轻群体持续承受生活成本上涨的压力，职业发展预期则不断收窄，曾经“努力工作就能改写命运”的“美国梦”遭遇了系统性的压缩。

　　这背后的结构性矛盾，涉及国民财富获取机会与劳动回报之间的持续分化。同样面对当下的经济环境，年轻选民内部感受截然不同：一部分人拥有稳定居所、生息资产、家庭支持；另一部分人背负高昂房租、学生贷款踏入社会，还要面对就业的不确定性。这种切身感受上的割裂，有可能转化为选票流向的变动，或是投票意愿的下滑。

　　特朗普的新难题

　　距中期选举投票不足一周，各州选举结果将直接决定特朗普余下两年任期的施政空间。中期选举的直接影响，体现在立法权、财政审批拨款权、司法监督权和人事任命4个方面。众议院、参议院共同掌握联邦立法权，法案原则上须经两院通过文本共识，再交由总统签署。任何一院由民主党控制，都足以阻挡共和党的立法议程。失去众议院意味着立法与监督压力增加，失去参议院还会进一步影响特朗普配置执政团队、塑造司法体系的能力。

　　但事实上，选举结果对不同政策的影响并不一致。民主党即使赢得多数，也很难立即逆转特朗普过去两年确立的全部安排。特朗普推动的“大而美法案”已成为法律，其中的税收福利、移民执法安排不会因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失利而自动失效。民主党若要修改或废除相关条款，通常仍需两院通过新的法律。

　　这次中期选举将如何影响两年后总统选举的选票格局，目前尚无定论。但可以确定，年轻选民的最终倾向，会成为两党未来关注的焦点。依托文化议题、身份政治进行动员的拉票效果正在边际递减；住房供给紧张、高等教育债务化、就业岗位结构性收缩这些贯穿年轻人人生周期的现实制度难题，很难依靠意识形态叙事化解。如何回应这些难题，将成为美国两党在“后特朗普时代”的核心命题。

　　（作者系伦敦伊斯灵顿区域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