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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科技大学矢志报国七十载 为国铸剑

发稿时间:2026-10-13 06:03:00 来源: 中国青年报

  年轻的彭志辉登上讲台,语速飞快,现场的提词器都追不上他演讲的速度。

  他是拥有280多万“粉丝”的科技博主,也是知名创新企业“智元机器人”的联合创始人、总裁,正在具身智能这个国际竞争的前沿领域创新创业。

  在近日举行的电子科技大学建校70周年大会上,彭志辉作为校友代表发言,分享自己的求学生涯和创业经历。大家用热烈的掌声为这名被大会主持人、电子科技大学党委书记曹萍形容为“进步和语速一样快”的年轻人喝彩。

  放眼过去70年,彭志辉是该校校史长河里的一个代表。作为新中国第一所无线电大学,电子科技大学及其培养的27万余名毕业生,在新中国的不同阶段书写了不同的时代篇章。

  创校起就自带一种紧迫感

  在电子科技大学沙河校区的校园内,主楼——一座气势恢宏的“苏式建筑”记录了一段时代风云。

  这幢5层高的大楼,建筑面积为2.65万平方米,建成时是成都市最大的单体建筑。它仿照苏联莫洛托夫动力学院教学主楼而建,如今作为成都市历史建筑,静静矗立在现代化的城市之中。

  70年前,这里还是郊外的一片稻田,却和新中国电子工业的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当时,苏联援建中国的9个电子工业重点工程,有4个部署在成都,但面临“所需要的技术人员和技术工人仍然很缺乏”的问题。一些设备运过来,没有人会用。

  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家决定在成都建设一所专门院校。1955年,高教部党组在向国务院领导同志的报告中提出,“将华南工学院、南京工学院、交通大学等校的电讯工程有关专业调出在成都成立电讯工程学院”。

  这所在成都东郊筹建的新大学,改变了数百公里外一名川东少年的命运。1956年夏天,正在四川万县一中读高三的王明东已填报大学的志愿,他的目标是武汉一所水利院校。

  志愿已经交上去。然而高考前,班主任找到王明东,动员他修改志愿:“国家正在成都建设一所无线电方面的新大学,国家非常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希望你去报考。”

  王明东后来才知道,他的夫人当时在四川自贡二中读书,也是被老师动员报考了这所大学。为了给这所尚未建成但又定在当年9月开学的新大学招到足够的生源,各地教育部门及中学通过这种土办法开展了招生宣传。

  从酝酿建校的那一刻起,这所大学就自带一种紧迫感。

  周恩来总理曾谈到“无线电调整到成都”的紧迫性。《在国务院关于交通大学迁校专题会议上的讲话》记录着他的一段话:“无线电调整到成都,因为西南是无线电工业基地。不是调整早了,而是调整晚了,注意得晚了。”

  1956年,瞄准“一切为了九月开学”的目标,这所大学的筹备工作以非同寻常的节奏推进。主楼在当年4月开工建设,主体建筑只用了5个多月就基本完工。

  甚至连校名都在筹备阶段作了修改。1955年成立筹委会时,公章上的校名是“成都无线电工程学院”。1956年春,筹委会的几位教授认为,学校由三校的电讯系、无线电系等合并组建而成,校名中的“无线电”不能涵盖“有线电”,因此建议更名为“成都电讯工程学院”,简称“成电”。

  在得到批准并请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题写校名后,1956年9月,电子科技大学的前身——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开学了。

  在稻田掩映的校园里做最前沿的学问

  成电的师资队伍堪称“豪华阵容”,包括后来成为院士的“中国微波之父”林为干、“国际太赫兹先驱”刘盛纲、半导体器件物理学家陈星弼、通信技术专家李乐民等。

  交通大学电讯系整建制西迁成都,全体教职工和家属,以及二、三、四年级学生,带着330多箱仪器,长途跋涉入川。

  在电子科技大学建校70周年大会上,上海交通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丁奎岭感慨:交大师生怀着对祖国无线电事业的满腔热情,与来自南京工学院、华南工学院的同仁们一道艰苦创业,扎根四川,奉献一生。

  一切都是为了服务新中国国民经济和国防建设对人才的迫切需求。1960年年初,学校从1956级、1957级学生中选拔了一批学生,送到北京培训,半年之后留校当助教。当时这被叫作“拔青苗”,以应对师资紧缺的困境。

  刚成立那年,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就在专业方面进行了“拓荒”,新设置无线电零件及绝缘材料制造、有线电通讯机制造两个专业。新华社在当时的报道中说,这在我国高等学校是第一次,其目的是培养设计和制造无线电零件与绝缘材料等方面的工程师。

  当时,国内许多高校到成电学习。中国工程院院士李言荣记得,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清华大学一位院士曾和他谈起当年到成电学习的往事。

  1960年中共中央公布64所全国重点高等学校,成都电讯工程学院位列其中。

  四面八方的年轻人聚集到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在稻田掩映的校园里做着当时最前沿的信息化学问。

  首任党委书记、院长吴立人用通俗的语言向年轻人讲解他们的所学在新中国建设中的重要性:“电子技术就像盐巴一样,什么都离不了它。”

  担任院长顾问的苏联专家罗金斯基则在开学典礼上告诉新生们,这是一个“无线电、电子和原子的时代”,“这所学校将来的用处是很大的”。

  罗金斯基言中了。

  从研制出我国第一部十门全电子交换机、第一台自动电子轨迹仪,到我国第一代彩色电视制式标准、第一套光纤通信系统,再到我国第一位自己培养的工科电子学博士、“太赫兹”研究达到国际顶尖水平……成电用一项项成果,一点一点地推动着中国电子信息事业向前进步。

  其中,服务国防是这所学校从建校至今一直履行的重大使命。2025年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阅兵仪式上,电子科技大学9个学院近20个团队深度参与15个受阅方(梯)队相关装备的研制。

  电子科技大学校长胡俊把这形容为“铸剑”。他说,这一系列成果为武器装备披上了“隐身衣”、装上了“千里眼”、锻造了对抗中的“杀手锏”,护卫着祖国的陆海空天。

  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又把这所大学拉回了创校时那种紧迫状态。

  “时代在变,任务在变,成电的故事也会变。”胡俊说,人工智能、量子科技、6G、低空经济……新质生产力的发展离不开电子信息产业,大学的科技创新要和产业创新紧密融合。作为大学,必须牢牢抓住时代机遇,才能继续“为国铸好剑”。

  以厚重的沉淀培育“帅才”

  站在母校建校70周年大会的讲台上,33岁的彭志辉表示自己有点紧张。“我只比同学们早走出校园几年,远没到‘总结人生’的时候。”他说。

  彭志辉2011年考入电子科技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4年后开始攻读信息与通信工程学院的硕士学位,在这里完成了7年的跨学科学习。他强调,自己不是回来分享成功经验的,而是聊一下自己仍在面对的问题。

  问题贯穿彭志辉的创业过程,他说自己“不断被问题推着向前走”。他谈到了求学的时光:“成电给我的,不只是知识,更是一种工程师的习惯:从事实出发,把问题拆开,动手验证,然后对结果负责。”

  一代又一代师生铸就了这所学校独有的学风,“学在成电”的说法广为流传。

  电子信息工程专业1999级校友钟波总结了老师们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鼓励“差不多就行”,而是会追问学生:结论怎么来的?参数为什么这么设?背后的原理是什么?

  这种风气深深影响了钟波后来的创业。他是上市公司极米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离开校园20多年了,仍保持着追问的习惯,重视团队里是否有人愿意讨论、愿意把问题摊开来讲。他说,这和当年在学校里养成的习惯是一脉相承的。

  从成电校园走出去的这些毕业生,让李言荣感到很自豪。他在电子科技大学工作了20多年,认为最大的办学成果就是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特别是一大批行业领军人才和“帅才”。

  他说,电子科技大学有“民族电子工业摇篮”的美誉,培养的人才就是要为国家经济建设主战场服务的,所以培养人才和科技创新一定要与国家重大需求、国家重大战略紧密结合起来。“离开了这两个‘结合’,是办不成世界一流大学的。”

  很多人不知道,在这个工科味儿十足的大学校园里,时常有人文领域的大咖来开讲座。

  诗人余光中曾在成电校园里和着旋律吟唱他的名作《乡愁》,作家王蒙在“成电讲坛”畅谈过“文学如何助人打破人生的局限”,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和师生聊过大国公民、国家软实力等话题。

  这些看似无关专业知识的活动,在一定程度上涵养了青年学生对国家和社会的关切。曹萍说,电子科技大学为国家而生、因行业而兴,听党指挥、矢志报国是建校70年来一贯的精神底色,是厚重的沉淀,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陈星弼院士对自己的研究生有一条特殊的要求,那就是要会背诵《岳阳楼记》《出师表》《兰亭集序》3篇古文。

  学生朱翔一度表示难以理解:“我们学微电子的为何要背诵古文?”直到多年后在科研中遇到瓶颈,他想起了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表达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才懂得老师的良苦用心。

  2019年,病榻上的陈星弼留下遗言:捐出所有积蓄,不留遗产,用于设立奖学金和奖教金,支持青年学生与教师的成长。他曾谈到自己对长寿的看法,那就是“有足够的时间为祖国做更多事”。

  今天,成电前辈为国奉献的往事成了曹萍给新一代青年学子讲“开学第一课”的素材。她说,学校的精神不仅反映了学校从哪里来,也将引领学校往哪里去。新同学只有了解了这些,才能找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努力的方向。

  陈星弼留下那段遗言的时候,彭志辉刚刚步入职场,还在“学中干,干中学”。对于技术背景、商业模式等问题,他笑称自己主要靠“蒙”。但他表示,自己在大企业工作时,“看到了中国科技企业在核心赛道上的使命担当”。

  巨变中的技术浪潮让这名创业者时刻面对着不确定性。但作为成电的毕业生,有一点他是确信的:“在新的时代,成电留给一代代学生的底层能力没有变。”

  “母校校训里的‘求实求真’,让我们接受事实的校准;‘大气大为’,让我们敢于选择那些真正重要、也足够困难的问题。”彭志辉说。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鑫昕 田嘉硕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10月13日 01版

责任编辑:孙佳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