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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旅行六国的河流没有护照

发稿时间:2026-08-25 15:49:00 作者:王军利 来源: 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吉林大学 田韵鸽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军利

  8月24日,雨后的清晨,澜沧江染成了红褐色。

  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阿多乡人大主席尕桑扎西说,雨水会卷起高原上的红土,江水便短暂地浑浊起来;等雨势渐缓,泥沙一点点落回江底,江水便重新恢复透亮。

  澜沧江源支流交汇处,降雨冲刷坡面松散红壤沉积物,致使一支水流呈红褐色,两股水流在此汇流后汇入干流。浙江工商大学 吴卓尔/摄

  穿过国界,人们需要出示护照;河流却无需这一“手续”。无论清澈抑或浑浊、干净抑或肮脏,澜沧江的水,都能够越过一道道国界,沿着水道抵达中南半岛的稻田与渔场。

  杂多县有着“澜沧江源第一县”之称,采集虫草乃是当地许多牧民家庭最为重要的收入来源。然而,每当虫草采集过后,随之遗留在草甸上的饮料瓶与塑料袋,都有可能顺坡向下,最后随水而去。

  自2016年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以来,生态管护员的加入让情况发生了变化。尕桑扎西介绍,每个虫草采集点通常都能对应到具体的采集者,如果有人在离开时没有清理带来的垃圾,生态管护员可以据此追究责任。“不清理,明年就不让来挖;进了黑名单,别的乡也不会欢迎你。”尕桑扎西说。

  在阿多乡的七彩超市,生态管护员们还可以将拾到的垃圾,用于兑换超市内的各种商品。这项由阿多乡人民政府支持的政策也惠及了当地的其他居民。“孩子们是最热情的,他们特别乐意拿着分类好的垃圾,兑换零食和玩具。”尕桑扎西说。

  8月24日,一名生态管护员在玉树藏族自治州扎青乡弯腰捡拾垃圾。 中央民族大学 裴思远/摄

  澜沧江源园区国家公园管理委员会党委委员、资源环境执法局局长牟永红说,“二十年前,澜沧江到夏天基本上看不到清水,江水是一片红红的、浑浑的。”如今,他会特意拍下七八月份仍能看见清水的日子。“前一天的雨刚把江水搅浑,若不再下雨,江水很快又会清下来。”牟永红说。

  牟永红认为这种变化同样始于2016年。“自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以来,澜沧江源园区累计完成退化草原治理101.3万亩、草原有害生物防治1423万亩。裸露的坡面重新长出了植被。”牟永红说,“即便雨仍会把江水搅浑,但从山坡流下来的红土少一点,能看见清水的日子就多一点。”

  “在一众生态保护者的不懈努力下,如今澜沧江干流出省断面水质稳定达到Ⅱ类及以上。”澜沧江源园区国家公园管理委员会专职副书记、专职副主任李柏林说。他还拿起一瓶当地包装的“扎西齐哇”山泉水,“扎西齐哇”即当地人眼中澜沧江的文化源头。

  澜沧江源区域的河流穿行于山谷之间,流水与草甸、群山共同构成高原独特的生态景观。福州大学 侯统豪/摄

  “澜沧江源承载着澜沧江——湄公河六国共同的文化记忆。”澜沧江源园区国家公园管理委员会综合部负责人赵希国说,“我们曾带六国青年去澜沧江源头取水,有来自东南亚国家的客人掬水洗脸、饮水,把抵达这里当作回到了家乡河的源头。”

  中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保护澜沧江源,而生态保护成果则由澜沧江——湄公河流域国家共享。按照每名生态管护员每月1800元、澜沧江源园区现有8119名生态管护员计算,国家每年仅支付这部分报酬便需要约1.75亿元。澜沧江源保护的直接成本与间接收益,实际上落在了不同国家的不同账本上。

  “我和生态管护员们讲,保护澜沧江源既为自己也为别人。澜沧江源要是污染了,不光我们自己不同意,别人肯定也会不同意。”尕桑扎西说,“这样一来,国家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为我们支付这笔报酬呢?”说罢,尕桑扎西露出笑来,“虽然我讲得比较现实,但我们的国家非常讲道义。”

  从澜沧江源到湄公河口,江水并不只是跨过了地图上的尺寸毫厘,而且关乎沿岸国家的稻田与渔场,也关乎沿岸人民的生计与日常。澜湄六国同饮一江水,命运紧相连。澜湄合作启动十年来,澜沧江——湄公河国际航道航运效能持续提升,成为区域互联互通与经贸合作的重要纽带。

  一片草场能否复绿,一袋垃圾能否被带下草甸,直接影响着这条江河流在抵达国界之前,从上游带走什么,为下游带来什么。

  中国自2020年11月起与湄公河国家分享澜沧江全年水文信息,已累计共享近10万条数据,为流域防灾减灾提供坚实支撑。“澜湄甘泉行动”在柬老缅建成110处农村供水工程,惠及1.3万余人,为更大范围解决饮水安全问题提供技术示范。

  傍晚,澜沧江又变得清澈透亮,滔滔的江水依旧在进行着一场向南的旅途。十年来,澜沧江这条航道通航船舶吨位从300吨级提升至500吨级,运输能力显著增强。截至目前,累计运行超9400航次,运输跨境货物2100多种,实现进出口货值127.18亿元,年均增长率达7.6%。

  河流没有护照,它会在地图上变换姓名,却不会换掉沿途留下的历史车辙。

责任编辑:谷晨瑜 杨逸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