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蒋肖斌

　　7月的一天，景德镇陶溪川，这个可能是中国最热闹的陶瓷市集，记者遇到了陈赛杰。在这个主力是95后到00后的市集上，90后的他已属“资深”。

　　陈赛杰是温州乐清人，2011年考入景德镇陶瓷大学，从此再也没有离开，一晃就是15年，已是一个“老景漂”。现在，他和妻子经营着一间连他俩一共5个人的工作室，在陶溪川有一个9平方米的小店铺。

　　“最吸引我的是景德镇城市的开放性。”陈赛杰说，“我留下来，也可以说是景德镇接纳了我。”

　　陈赛杰和他的作品。受访者供图

　　大学毕业后，陈赛杰发现，真正能让他留下来的是景德镇完整的产业生态——不是在美术馆、博物馆里，而是在老厂的车间里、在老师傅的经验里。“我在陶瓷学习和制作过程中，经常会碰到各种问题，但景德镇有悠久的制瓷传统和一大批老师傅。有时候，老师傅一句话，就能帮我解决生产方面的问题。”

　　他举了一个例子：无光白的釉料，烧制的时候容易“吸烟”。所谓“吸烟”，就是瓷器在窑里的初始低温阶段，燃烧不充分，里面的碳含量没有充分燃烧，导致瓷器表面局部或全部呈现灰、褐、黑灰色。“这些问题，老师傅看一眼就明白，告诉我要放在窑的哪个位置烧，温度高一点还是低一点。这对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意味着省下了巨大的试错成本。”

　　在景德镇，陶瓷一面是产业，一面是艺术。陈赛杰诚恳地说：“我算不上职业艺术家，我一直当自己是陶瓷从业者。”

　　妻子负责作品的设计，他负责把设计变成实物，同时处理其他一切问题——对接客户、管理生产……“创业嘛，就是什么都得干。在景德镇，我们经常会说，厂长都是打杂出身的。”

　　陈赛杰工作室的作品偏现代陶艺，包括抽象或卡通风格的雕塑瓷、摆件，定价在数百元到上千元不等。“从销售记录来看，以一线城市的女性客户为主体。”他分析，“我们是纯手工制作，中高端陶瓷作品的客户，不仅需要经济实力，还需要一些文化底蕴。”

　　现在，他的工作室年营业额在60万-70万元，利润大概一半。记者问他“满意吗”，他笑了：“你说满意，肯定还差一些，但是我对目前的生活状态是满意的。”

　　一般来说，陈赛杰的一天是这样度过的：9点半到10点起床，做好午饭带去工作室——“外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吃完饭，下午休息一下，开始工作；5点从幼儿园接到孩子，和孩子玩一会儿；真正的创作从夜晚才开始，“白天杂事太多，创作需要状态，只有晚上9点之后，到深夜12点、1点，这个时间段没有人打扰，是一个创作的好时间”。

　　陈赛杰在工作中。受访者供图

　　他的工作室有个院子，养了鸡、鸭、狗。上午到了工作室，头半个小时要先喂动物、收鸡蛋。“养动物其实也是在找状态，给动物喂食物，看着它吃，是一种放空的状态，不需要想太多。”

　　陈赛杰曾在湖田窑遗址为参观者表演传统制瓷技艺。对于景德镇申遗成功后可能带来的改变，他的期待很务实：“会为这个城市带来更多关注度，这对我们陶瓷从业者来说，就代表更多的销售机会。我相信我在艺术方面的追求，也会有更多空间和可能性。”

　　他和妻子有个共识：“我们很享受做陶瓷这个过程。如果这个事情能做到退休，不再为生计发愁，做自己想做的陶瓷，就很幸福。”

　　陈赛杰已经在景德镇定居。他说，哪怕将来父母年纪大了需要回乐清照顾，“景德镇的房子一定留着，要每年回来，做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