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贾子凡

　　原创歌剧《教我如何不想她》演出现场。北京大学歌剧研究院供图

　　“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

　　6月11日-12日晚，当这首百年名曲在北京大学唱响，该校歌剧研究院2026年度毕业大戏《教我如何不想她》完成了动人的舞台呈现。这部由北京大学、中国音乐学院出品，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歌剧研究院制作的原创歌剧，用诗化风格和真挚情感，讲述了一个关于语言、科学与家国的故事。

　　将思政教育与艺术实践相结合是北大的传统。与北大歌剧研究院此前出品的《钱学森》《宋庆龄》《为你而来·王选之歌》等作品不同，歌剧《教我如何不想她》没有选择叱咤风云的英雄传记或波澜壮阔的革命历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以“她”字为世人所熟知的新文化运动先驱者、语言学家刘半农。

　　1920年，正在英国留学并致力于语言学研究的刘半农写下诗篇《教我如何不想她》（原名《情歌》），诗中多次出现的“她”指代令人魂牵梦绕的祖国。刘半农首倡使用“她”指代女性，让中国女性在文字中第一次拥有了独立专属称谓。5年后，刘半农回国担任北大教授，创立了中国首个语音实验室，用科学实验的方法研究汉语四声与语音规律，成为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之一。1926年，赵元任为此诗谱曲，《教我如何不想她》从此广为传唱。

　　江苏省江阴市刘半农研究会会长潘静军在演后研讨会上提到，刘半农首创“她”字的细节在剧中被艺术化放大，成为探讨文化革新与性别尊重的绝佳切口。“百年前有人为了民族的未来拼尽全力，百年之后的我们仍要把这种精神传递下去。”

　　“我在国外留学18年，当年在异国他乡听到《教我如何不想她》时泪流满面。我希望通过这部歌剧，让这一代人了解到，我们今天说的话、四声、拼音的改革，都是这些前辈学者的研究成果。”歌剧《教我如何不想她》导演吴吟说。

　　该剧以刘半农女儿刘小蕙的晚年回忆为线索，将这位学者的一生在歌声中徐徐展开。舞台上，舞美设计丁丁以刘半农研制的声音科学仪器浪纹计为核心意象，它既象征严谨的科学精神，又代表语音实验室的蓬勃生命力。

　　“我们不写英雄式的斗争，我们写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有温度的知识分子。”歌剧《教我如何不想她》编剧张吉义说。《中国音乐年鉴》副主编、评论员陈乾评价：“这是一次从宏大叙事向学术人文微观史的转向，是‘去脸谱化’的可贵尝试。”

　　除了选题突破，该剧在中文歌剧本土化上也进行了探索。张吉义指出，中国歌剧长期困于水土不服——角色的宣叙调漂亮激昂，一开口说话却立刻与人物脱节。为此，他提出“诗化风格”的编剧理念，不仅唱词要诗化，对白也要诗化，让叙说本身也具韵律之美。

　　与这一理念相呼应，歌剧《教我如何不想她》作曲禹永一放弃了西式宣叙调的直白与突兀，转而采用咏叙调。“剧本语言富有诗意，需要既像说话又顺畅好听。”这一处理基于刘半农的四声实验成果，使得汉语声韵之美与歌剧旋律水乳交融，让中国歌剧的“唱”和“说”有机统一。

　　“本剧音乐创作基于中国五声音阶，兼顾历史与旋律。”原武警文工团一级作曲黄钟声说。这种扎根母语文化根脉的创造路径，赋予了作品真挚的感染力。在文学艺术家、一级导演周明夫看来，整部剧“充满少年感、纯粹感和生命力”。他特别提到第五场的四重唱《劈开地中海的波涛》与改编后的合唱《教我如何不想她》，“把一首艺术歌曲升华为歌剧的精神内核”。

　　一部作品要真正打动人，除了主创的艺术追求，更离不开演绎者自身信念的注入。这部歌剧的演员阵容颇为特殊，几名主角由今年毕业的北大歌剧表演专业学生担纲，舞台上更多的面孔则来自北大各个院系。他们平日里或手捧烧杯，或翻阅病历，傍晚时分从实验室和图书馆赶来，在聚光灯下完成跨越学科的艺术奔赴。

　　辛嘉仪在剧中饰演杨步伟，她研读了杨步伟的自传和刘小蕙的回忆录，为角色做了大量功课。她说，那些平实质朴的文字让她找到了塑造人物的支点。

　　全剧最触动她的段落是第五场归国途中与刘半农、朱惠夫妇及丈夫赵元任的四重唱：“在外留学多年，回国本身就已经很激动澎湃。再加上是学成归来，更觉没有辜负祖国对自己的期待。”辛嘉仪特别讲到一个细节，当演员们站在旋转舞台的最高点，一束从东方照来的灯光落在身上时，“那一瞬间，真的感觉在和角色同呼吸、共命运”。

　　北京大学中文系语音实验室负责人吴西愉介绍，百年过去，“我们实验室仍沿着刘半农提出的科技手段研究语言文化”。学术血脉的百年赓续，在现实传承和舞台叙事间涌动。

　　在研讨会的最后，北大艺术学院院长、歌剧研究院院长李洋透露，未来将推动歌剧《教我如何不想她》轻量化，让它在不同校园、不同剧院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