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文凌

　　激流翻涌的怒江之上，绳索牵引、围油栏入水、锚点锁定，阶梯型的围油栏在每秒2.5米的激流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手臂，将油品挡在拦截区内。

　　这是一场演练。5月9日至5月16日，国家管网集团云南公司（以下简称“云南公司”）在处于怒江峡谷腹地的云南保山市龙陵县碧寨乡，开展了中缅原油管道怒江跨越泄漏水面溢油围控应急处置演练。

　　云南公司运营管理的中缅油气通道，是国家四大能源通道之一，它在云南境内穿越怒江、澜沧江、瑞丽江3条河流。

　　其中，怒江地处深山峡谷，是溢油围控应急处置演练的极限考场。演练两次均取得成功，意味着中国的技术在山区河流溢油围控领域，走在世界前列。更意味着，在怒江有了可靠的“最后一道防线”。

　　“管道抢险，尤其是河流溢油围控，云南区域是全球最难的。”云南公司昆明维抢修分公司副经理汪嘉伟说。中缅管道穿越横断山脉，频繁进行高难度跨越，尤其是怒江段，地形起伏剧烈，给建设、运营和管理带来巨大挑战。

　　作为国家油气管道应急救援昆明队副队长，汪嘉伟深知怒江的艰险。江水从峡谷深处奔涌而来，以每秒两米的流速撞击礁石，汛期最高可达每秒3.6米。

怒江演练现场。受访者供图

　　“国际上溢油回收主要针对海洋，针对河流的较少。一些国外的专家看到怒江后，都摇头说太难了。”汪嘉伟说，但云南公司昆明维抢修分公司的职工们，却用了不到9年，把这件事做成了。

　　在澜沧江和瑞丽江上，云南公司昆明维抢修分公司团队溢油围控演练获得成功，取得了宝贵的经验和数据。但这些在怒江并不适用，该团队的早期试验屡屡碰壁。

　　“当时我们沿用传统的一字型布放，围栏横在河面上，这在流速缓慢的河流上没问题，但在怒江强水流冲击下，围油栏很快就倒伏、沉没。”汪嘉伟解释说。

　　更棘手的是，过去，他们对怒江的水文流速、水流分布规律不清楚。同时，锚点施工耗时长、场地要求高，无法实现多点灵活布设。并且，溢油拦截布放方案很大程度上依赖的是个人经验，没有精准的数据。

　　针对这种情况，团队做了一件事：把经验变成算法。

　　他们自主开发了“河流溢油围控决策辅助应用程序”。只要将现场测出的流速、断面、水深输入程序，便自动生成一个适合河流和险情的布放方案：用阶梯型、人字型，还是V字型，锚点设在哪里，牵引力需要多大，全部算清楚。多年来，团队辗转怒江沿线多处险滩开展数十次实验，反复优化锚点固定、围油栏布放等方式，升级改造牵引设备。2024年，该应用程序获得国家安全生产应急救援中心“五小”科技创新成果。

　　2025年2月上旬，演练再次在碧寨渡口开展。大型设备进不来，就把它们拆散。需要的设备装置用农用三轮车拉进来，然后在岸边重新组装；江面上，水文测验船划开碧绿的水面，无人机在头顶盘旋，将流速、断面、水深数据实时传回；岸上，“河流溢油围控决策辅助应用程序”根据每一组数据，自动生成布放方案。

　　这一次，他们在怒江实现了水流速度每秒1.5米的拦截，这是中国第一次成功实现怒江流域溢油围控演练。

围油栏在激流中展开，稳稳拦在江面。受访者供图

　　今年5月9日的演练，难度再次升级。刚进入汛期的怒江，水流速度已涨至每秒2.5米，江水咆哮着冲过碧寨渡口。江面上，冲锋舟顶着水流缓缓前行，牵引着围油栏向预定锚点移动，绳索的张力随时都在变化。与去年不同的是，这一次，队员们有了“眼睛”。防水拉力计连接在围油栏与锚点之间，数据实时传回。当最后一个锁扣锁定，围油栏在激流中展开，稳稳拦在江面，怒江这条最难驯服的河，终于有了更多驾驭它的方式。

　　溢油围控是“最后一道防线”，但“防，永远比救更重要”，云南公司更在意的是：不让事故发生。

　　距离碧寨渡口数百公里外，云南公司的生产监视与应急指挥中心里，大屏实时跳动着数千个数据。光纤预警系统能感知管道周边的异常振动；固定摄像头智能识别危险行为；管道穿越河流处，加装了质量传感器，24小时在线监测管道本体异常；怒江、澜沧江等江河沿线，布设了水文探测仪器，流速数据实时传回指挥中心……所有数据汇入集中监视平台，由算法辅助判断，分级推送预警。怒江沿线选定了7处关键拦截点，实行“一河一案”，针对每条河流制定了详细的溢油防控预案。

　　这套“空天地一体智能巡护架构”正在改变山地管道的安全逻辑：大多数风险在变成泄漏事故之前就会被发现。

　　除智能化之外，云南公司还有一批技术人才在一个个技术壁垒前，用十几年青春打磨出“防”与“救”的技术底气。如三级工程师周顺荣，在国家管网集团首次Φ1016mm在役天然气管道封堵示范工程中，实现开孔刀具“零损伤”、气体封堵“零泄漏”，填补了集团技术空白；焊工技师张俊刚，10年“零失误、零泄漏”，在闷热狭小的空间里以负重稳腕、悬空仰焊练就满分焊口，攻克全自动焊接技术，用满身焊疤守住每一道关卡。

　　中缅原油管道怒江跨越泄漏水面溢油围控应急处置演练。受访者供图

　　“云南山区河流多、管道多，地形复杂，这样的环境在全国乃至全球都极为罕见。云南在山区河流溢油回收和抢险领域的技术、标准和经验，为全国同类难题提供了答案。”汪嘉伟说，云南公司用技术突破与责任担当，为中缅油气管道筑起一条既保能源通畅、又守绿水青山的坚实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