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龙
假如有年度民间流行语的评选，我推荐一句：“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因为它不仅频频挂在人们嘴边，也屡屡有现实印证。
据媒体报道，南京市民姜先生最近到雨花台区政务服务中心办理公司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的变更。因为对流程不熟悉，连续跑了三趟都没办成。就在姜先生着急时，有人告知他只要交上2000元的代办费、加急费，就可以特事特办，原本需要10到15个工作日办结的事，一两天就办完了。
《有猫腻？南京某政务窗口交两千元加急 办手续果然“神速”》的新闻很快在朋友圈刷屏，但接着的跟帖评论却引起我更大的不安。有人说“可以理解”，还有人说，“正常啊，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看看，“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多有群众基础，多有普遍联系。朋友想给孩子选择一所名校读书，公办小学只能就近，不能选择。民办学校，通过测试的，可以正常录取，而未被录取的，通过关系可以交费入读。怎么交费？视关系人的职位、地位，或多或少，重要关系的，不花钱；一般关系的，20万元； 没有关系的，30万元。同事好友建议，如果铁心一定要择校，那就宁可花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通关系，通了关系，欠了人情，都是要还的，不如直接花钱，省事省心。
上学、看病、买房、贷款、上牌，再到发论文、评职称，基本每件事办理过程中遇到排队、门槛，碰到困难、阻挠，我们过去都喜欢找熟人、通关系、设饭局，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一条简单、直接也是粗暴的路径：花钱。人们广泛认可、普遍推行的这种解决之道，甚至冠以“市场”的美名——市场的逻辑，不就是交易吗？
这是很多人渐成习惯的想法，实践中也屡试不爽。但这种聪明，恰恰是秩序意识、规则意识和法治意识淡漠的表征，是个体一次次权衡之后的妥协与让步。而不断地让步，可能导致社会的退步——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会来一声正直的追问：那些用钱解决了的问题，都应该用钱去解决吗？当事人都有钱去解决吗？都愿意用钱去解决吗？可以不要当事人用钱也同样便捷地解决吗？敢于追问的人越来越少，意识到需要追问的人也越来越少。在一个个不愿意，一声声不得已的叹息、吐槽里，个体或许实现了心理的超越，而社会则发生了可怕的渐变，互相利用的庸俗套路在被不断强化，互难互害的游戏规则竟然成为流行甚广的“王者荣耀”。
当金钱成为人们社会生活的通行货币，表面上看是简化，但其实是简单化，是对管理程序、社会秩序的破坏甚至颠覆。公民个体迷信或选择“凡事花钱解决”，或难一概避免，但公权力应该堵住“凡事花钱解决”的漏洞，必须用制度设计的理性、监督管理的韧性，应对个体选择的任性。事实上，凡是不该花钱而用花钱方式解决的问题，都是必须正视的问题，是甲方的问题，也是乙方的问题，当然，最根本的是社会制度设计的问题。
“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这句社会流行语，往往都是有下一句的：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才是真问题、大问题。在道德和法治的框架里，究竟哪些是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知道答案，都清楚边界，一个法制健全的社会也会不断正面引导或以案说法。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应该怎么解决？按规矩办事、按规则出牌，是底线，是正道，也是秩序社会、法治时代人们应有的正常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