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而被慢板催眠,时而又被快板吓醒,走出音乐厅的大门,真像是获得了解放一般。
珮嘉:你好!
安妮打电话告诉我,你为她们买到了《狮子王》的歌剧票,她和琳达好开心。和孩子们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你的来信:“让孩子们去百老汇,咋就比拖她们去听交响乐容易多了?”
看了你的信,我挺有同感,可转头想想,我们希望孩子们欣赏的那些高雅的艺术,自己又有多少了解呢?我们成人理解起来都颇费力气的东西,孩子们拒绝它,其实也是顺理成章的。
不免回忆起20多年前的一个瞬间。记得当时我戴着耳机,边听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边穿过东四路口,耳朵感受到的恬静和眼睛看到的嘈杂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而十几年后,我与《田园交响曲》在万里之外的重逢却给了我另一番滋味。
2003年,我与好友去华盛顿郊外的黑山公园游玩,驾车沿小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时,只见有几只小鹿在我们眼前跳跃奔跑,路边草丛里还有小兔子的影子蹿来蹿去,那时,车上CD播放的恰是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眼睛看到的世界和耳边飘荡的乐曲浑然一体,这也是我第一次对古典音乐的魅力产生了目瞪口呆的感觉,在“傻眼”的同时,我又想起当年那个瞬间,不禁与那个少年时代的我会心一笑。
茫茫音乐的海洋,我用了十多年的时间认识了一支曲子,还是因为一次极其偶然的邂逅。后来我也曾经试图多创造些机会使自己尽量靠近这片海域,但事实上,不但成效甚微,其间还闹出不少的笑话。
还记得去年年初那场在卡耐基音乐厅的音乐会吗?当时安妮坚持不去,你还挺生气的。最后,为了不糟蹋票,咱俩一道去了。到场后,一看节目单,才知整场演出都是那些以作品标号和调子做题目的曲目,两个小时下来,除了一个奏鸣曲你我稍有共鸣,其余全不知里面的路数,时而被慢板催眠,时而被快板吓醒,走出音乐厅的大门,真像是获得了解放一般。我记得你当时说:“怪不得安妮不要来听这场音乐会呢!”今天看来,这是一句多么善解人意的话呀!所以说,音乐并不像一颗甜蜜的糖果,它的诱人之处往往不那么直截了当,特别是像交响乐这类艺术,它的美味之处往往是被藏在很深的地方的,没有此方面的教养,想找到它并非易事。
对了,前日在一本书上看到评论舒伯特音乐的文章,其中一句说他的作品“不是写出的,而是流出的”。读了这话,既增加了我对音乐亲近的欲望,又让我感到了音乐带给我的恐惧。由此,我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与西方古典音乐长久隔阂的原因——音乐是创作者的心灵表白,不懂得那个人,何从领略那份情呢?通过我们自身对于西方音乐认知过程的周折不难看出,人类公认的很多有价值的财富,往往埋得很深,想获得它是个颇费气力的事情。这对于你我都不易,更何况孩子。
再叙!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