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天平已悄然发生偏移”
发稿时间:2026-07-09 06:27:00 来源: 中国青年报
美以伊冲突自2月28日至今,经历了短期和正式停火的反复折冲。6月18日,美国和伊朗刚刚签署谅解备忘录,6月26日双方又起冲突。一个规模、国力、军力、资源都处于绝对优势的大国,在与明显处于弱势的国家的冲突中却无法达成既定目标,这种情况背后的原因值得深思。
无论俄乌冲突,还是美国、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无人机都在战场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无人机最初主要被用作航模和靶机,如今却发展为战场上的主要力量,这与其具备的一些独特优势有关,主要特点可以归结为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智能化组件。这是无人机最本质的特征。智能技术的加入,使无人机从一个可以单独飞行的机械平台变成了一个智能体。如今,一个尺寸极小的智能组件,可以兼具景物匹配、目标识别、测向定位、飞行控制、攻击算法等多种功能,既可以接收来自太空“星链”的指令,也可以依据智能算法决定是继续飞行,还是临机机动、隐蔽待机,发起致命的一击。
二是模块化拼装。无人机在尺寸上可大可小,同时还可以被拆分成不同的组件,如飞行翅翼、动力装置、智能模块、战斗部等。它们组装起来是一个具有侦察、定位、识别、攻击等综合功能的“战士”,拆分开来则是形状各异的器件,组装工序极为简单,作战效能却足以摧毁一个地堡或一辆坦克。
三是垂直式起飞。由于绝大部分无人机使用旋转翼,可以垂直起飞,这使得它们摆脱了对起飞跑道和机场的依赖,为打击行动带来了极高的灵活性。
四是隐蔽化部署。无人机尺寸小,可拆卸、拼装,可以用非常隐蔽的方式进行存储、运输,实现灵活的战术机动,甚至远距离长途运输。
五是派单式分配任务。这是传统任务式指挥的延伸,即分配任务但不干预完成任务的过程。指挥环节进行情报分析,确定打击目标、生成作战任务,分配给最适合完成任务的部队或单元,执行者依据任务,在系统支持下完成打击。
六是成本低廉化。这是无人机作战最突出的特点之一。一架伊朗研发生产的“沙希德”无人机,成本为1-2万美元。相比之下,一发美国“爱国者”防空系统的拦截弹价格是390-530万美元,而一发“萨德”系统拦截弹高达1200-1550万美元。
大量无人机参与作战,改变的不只是战场形态,还有战争哲学。海湾战争后,时任美国国防部长科恩曾说:“过去的哲学是大吃小,现在的哲学是快吃慢。”这句话深刻揭示了当时的战争规律,被广泛引用,影响深刻。
在海湾战争中,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与伊拉克军队在作战飞机、坦克、大炮等方面数量没有明显区别,却以38天的空袭加100小时的地面作战迅速结束战争并取胜。后来美军总结速胜原因,是因为有一套一体化信息系统,使得从侦察、获取敌方信息到完成打击和效果评估的全过程,由过去的数月、数周缩短到了数日,甚至数小时。由此,人们得出结论:作战体系胜孤立平台、网络胜散兵、光电速度胜机械速度。
现在,无人机大多为旋转翼。在机械化战争时代,旋转翼飞机不如固定翼飞机一度是“定论”。1982年,英国与阿根廷爆发马岛战争,英国的“谢菲尔德”号驱逐舰被阿根廷“超级军旗”战机发射的“飞鱼”导弹击沉,人们得出的结论是“谢菲尔德”号驱逐舰的舰载直升机预警距离短,阿根廷的“超级军旗”战机在远距离发射“飞鱼”导弹,预警直升机无法及时发现。因此,一艘航母是否装备舰载固定翼预警机成为评估其作战能力的关键指标之一。
但如今,旋转翼无人机摆脱了对跑道和机场的依赖,使其几乎可以在任何环境下垂直起飞,成就了它的机动灵活、隐蔽待机等战术特征,过去的劣势也由此转变为无可替代的优势。
同时,机械化、信息化战争的需求,推动武器装备及其系统不断向高精尖发展。这种发展一方面增强了机械性能、信息共享等优势,一方面也增加了武器装备、信息系统的成本和造价。
然而从作战效能上看,这些高精尖武器装备与造价低廉的无人机相比,性价比对比明显。美以伊冲突中,特朗普急于停火,伊朗却不急切,就是很好的例证。
由此可见,从机械化战争到信息化战争,战争哲学的改变是从“大吃小”到“快吃慢”。而从信息化战争到智能化战争,战争哲学的改变则是从“快吃慢”到“智吃愚”“廉吃贵”。
军事变革涵盖军事技术、武器装备、部队编制、作战方式、军事训练、后勤保障等各个方面,一场新的变革绝不会仅仅体现在装备变化和技术应用上。纵观历史,蒸汽机的出现推动了军事形态向机械化演变,电子计算机和互联网在军事领域广泛应用,则推动了军事形态向信息化演变。
如今,正在发生的新的军事变革,其核心技术是智能技术。智能技术在军事领域被广泛应用,促使无人机、无人舰艇、无人战车等在战场上发挥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这是最表层的反映和体现。究其深层制胜机理,其实是衡量战斗力的指标在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新的军事变革带来的新战争风险、新战争伦理等问题日益显著。地缘战略家基辛格就曾发出警告,认为智能技术对人类安全的风险甚至超过核武器。
以无人作战平台的自主性攻击为例,现有甚至未来的技术,都不可能杜绝其伤害无辜。这其中包含对攻击目标的特征比对不准确、判别标准不具有唯一性、操作员发起攻击时操作失误、通信故障发生误伤等诸多可能。这不仅会造成风险,也带来新的战争伦理问题:一旦出现误伤,到底是由操作员、算法和程序的设计者,还是下达作战指令的指挥员负责?
此外,各国间的军备竞赛也值得关注。近年来,美国年度军费开支呈现飙升之势:2024年为8950亿美元;2025年为1.01万亿美元,2026年达到1.5万亿美元。美国扩军备战带来的“示范效应”,带动了全球军费开支持续增加。据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统计,2025年全球军费开支达到了2.887万亿美元,占全球GDP总值的2.5%,创历史新高。
在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军费被投向了智能技术的军事应用。以美国2027财年为例,仅是投向“人工智能兵工厂”项目的专项资金就达到了295亿美元。该项目主攻算力基础建设,旨在打造新一代智能超级计算体系。此外,6月29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签署了《关于设立无人系统直接报告组合经理备忘录》,宣布成立新的管理机构,统一负责美军无人与自主武器系统的管理,以加快无人作战力量的体系化发展。
因此可以看出,俄乌冲突的久拖不决和美国在伊朗的铩羽,都是因为战争天平已悄然发生偏移。也就是说,衡量一个国家军力强弱的指标已然改变,新的军事变革正在进行中。
吴敏文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7月09日 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