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华章·智生万物】六年攻关,一群青年人用遥感为秦岭“中央水塔”织就“数字神经网络”
发稿时间:2026-07-24 17:14:00 作者:代红玉 来源: 中国青年网
中国青年网讯(记者 代红玉)过去六年,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一支由85后教授主导、青年学生挑大梁的科研团队,在秦岭北麓干成了一件大事:为这座“中央水塔”量身打造了一套涵盖森林防火、病虫害识别和水域监测的技术体系。
从数据融合到系统集成,从模型推演到场景应用,这群年轻人用脚步丈量山脊,用算法解译山水林田的生态密码,用两千多个日夜的反复打磨,最终将秦岭的复杂生态信息,转化为一套可监测、可预警、可量化的数字图谱。

冯伟教授指导学生进行算法设计。受访者供图
一切从零开始
团队负责人冯伟是黑龙江人,在辽阔的黑土地上长大。2019年入职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时,秦岭于她而言,还是概念意义上的一个模糊轮廓。“来到了陕西,总得做点什么,秦岭作为‘中央水塔’,它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水源命脉,更是一个鲜活的生态实验室,很有吸引力。”当冯伟第一次借卫星之眼俯瞰秦岭时,植被、水体、裸地、山体呈现出的复杂空间差异,让她深受震撼。“这里蕴藏着极高的科研价值,也对我们提出了更多的技术要求。”冯伟说。
那时秦岭北麓的生态监测主要依赖人工巡查和经验判断。遥感技术虽已发展多年,但应用于秦岭这样地形复杂、生态多样的区域,仍然面临着诸多空白。
“遥感的优势是能从大范围发现问题,而秦岭恰好需要这样的技术。”课题组就这样组建起来。起初算上冯伟自己,不过六七个人。第一批学生大多是刚入学的研究生,不少人连遥感处理软件和卫星影像数据格式都搞不清楚。王硕是其中之一。她本科读电子信息科学与技术专业,对遥感的理解还停留在课本概念上,“真的是老师和学姐带着,从零学起。”王硕说。
“图像来源是复杂的,空谱特性完全不统一,而且不少区域缺少连续可直接用于建模的基础数据。”冯伟回忆。团队只能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整理秦岭北麓可用的遥感数据,同时建立野外验证体系。
关关难过,关关过
第一道关卡是数据融合。不同卫星传感器的成像机理差异,导致数据时空谱分辨率都不相同,有的遥感图像适合反演温度变化,有的适合识别植被和水体。要让这些“语言不通”的数据协同工作,必须设计全新的融合算法。
“一间房子,从高空看是长方形,从侧面看是梯形。”冯伟比喻道,“计算机要确定这几张图描述的是同一个目标,就得用算法教会它。”
对王硕来说,真正进入计算环节后,困难才刚刚开始。数百GB影像数据灌进服务器后,一次模型运算往往需要三五天。跑完精度不达标,优化算法,再跑,这种循环在课题组里人人都经历过,但后来大家都接受了,“科研里的‘磕磕绊绊’不是失败,而是通往精度的必经之路”。
“真值”验证同样棘手。卫星影像反映的情况是否符合现场,模型方向是否匹配当地治理需求,都要靠实地核对。学生们跑遍蓝田、鄠邑等区县,记录植被叶绿素含量、测量土壤湿度、采集水体分布样本、拍摄实况照片,每一项看似简单的工作都格外耗时。夏季密林蚊虫多,长袖长裤也挡不住,大家被咬的浑身是包。但收获也实实在在,“野外调查不仅填补了研究区域地面数据空缺,也矫正了卫星数据的几何偏差。”冯伟说。
基础模型搭建起来后,更难的是面向不同场景的持续优化。森林覆盖变化、病虫害早期识别、水体分布提取,都需要不同的样本、参数和评价标准。秦岭的复杂性进一步放大了以上问题。它不是单一山体,而是一道横亘东西的山脉。平原到山地的过渡带中,森林、灌丛、裸土、水体、农田交错分布,一套算法很难覆盖全部场景。“每个子问题都是一道关卡。”冯伟说,团队只能一个一个解决。学生们回忆,实验室里最常见的场景,是大家围绕各自负责的方向探讨算法设计和数据分析问题,讨论结束后再回到电脑前继续修改代码。

学生们参与全国遥感遥测遥控学术年会。受访者供图
六年攻关,把论文写在秦岭的山川河流里
经过六年的持续攻关,研究成果陆续在森林防火、病虫害监测和水域监测中发挥作用。尤其在水域监测领域,相关项目整合多源遥感、地形和历史水文数据,绘制秦岭北麓流域分布图,使得水质水量监测准确率提高了20%。2026年,该项目获得陕西省林业科技成果一等奖,实现了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在该领域成果奖的突破。冯伟介绍,以这套算法为基础,项目已推广至山西省襄垣县,后续还将面向陕北黄土高原生态保护等特殊地域继续拓展。
还有一些收获,则留在学生更长远的成长里。王硕记得,有一次在秦岭的一个村子经历暴雨后,她和同学被漫天晚霞打动。她说,“从电脑上看到的是光谱、模型,当真的去行走,你会真切感受到我们的数据触碰到了土地,我们做的事是对祖国山川、河流有用的。”
项目结题时,第一批参与的研究生已陆续毕业,而随着时间推移,许多00后渐渐成长为团队核心成员。王硕选择继续读博,方向仍是遥感应用。她说不出秦岭具体改变了她什么,也许是微信步数霸榜的脚力,也许是面对再一次“推倒重来”的耐力,又或许只是一个朴素的认知:“模型指标固然重要,但数据最终要回到真实山川、真实水系和真实场景中接受检验,有些关必须亲自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