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父亲去世才知道他原来是领导
父亲对任远芳的要求一向比较严格。1950 年,任弼时从苏联回来,因为他身体状况仍不太好,血压高,不能长时间看东西,中央机要室的秘书赖奎就兼了一段他的秘书,为他阅读文件并管理文件,直到他逝世。任远芳回忆说,赖奎那时经常去他们家,闲的时候就常陪她下跳棋。一天,下棋的时候,任远芳总是输,所以她就不高兴了,“发脾气了。”父亲知道了之后就批评了她,告诉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任弼时对女儿的严格要求往往体现在一些细微的小事上。“我们家住在景山的时候,我常和父亲出去散步。那会儿我还是小孩嘛,就到处乱跑,哪儿都踩,草地也踩,父亲就跟我说,要尊重工人的劳动,不能乱踩,要绕着走。”父亲还教育她要节约,当时他们住的房子挨着马路,每天汽车呜呜过,特别吵,父亲有高血压,睡觉睡不好,中央的领导好多次提出来要给他们换换房子,都被父亲拒绝了。他说:“算了,能过就过,凑合着过吧。”从苏联回国之后任弼时一家就住在那个房子,直到他去世,一直都没搬家。任远芳说类似的事挺多的,虽然都是不起眼的小事,但是,父亲正是通过生活中的一件件小事,言传身教,影响着孩子们。
任弼时的原则不光体现在教育子女的小事上,在工作中,他更是一个正派公道、在原则上从不让步的人。在延安时期,任弼时分管总务工作,开销都要找他来批。那时候江青比较讲究,要买窗帘、衣服,要买这个买那个,任弼时坚决不批,就因为这事任弼时得罪了江青,江青对他一直有看法,直到“文革”期间还对任弼时的家属进行迫害,说陈琮英是“寡妇集团”。
任远芳告诉记者,父亲很少会跟她讲当年干革命的事,“当时年龄小,对这些事根本不关心,也不会问。”任远芳一直都不知道父亲是干什么的,在苏联生活时谁也不知道谁的父亲是干什么的。1950年任远芳随父亲回国,坐了10天10夜的火车。到满洲里换轨的时候,因为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出发,她和随行的一个姓刘的大夫想出去逛逛。逛街的时候,一个外国人知道他们坐的是专列,就用俄语问她:“跟你一起坐车的是谁?他是干吗的?”“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什么保密工作,就跟他说我爸爸叫弼时。我当时就记住爸爸的名字了,‘弼时’(音)在俄语里是‘写字’的意思。后来那人又问我他是干什么的,我说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可能就告诉她了。”回火车上之后,任远芳忍不住好奇问父亲:“那个人问我,你是干吗的。你告诉我你是干吗的呀。”父亲说:“我就是坐办公室的。”
回到北京之后,父亲也从没和她谈起过自己的身份。一直到父亲去世,家里来了好多大首长大领导,别人给她介绍说“这是周总理”“这是朱老总”,任远芳才慢慢意识到父亲原来也是个领导。父亲是五大书记之一,那是后来才知道的事。
任远芳的舅舅陈邦达是革命烈士赵一曼的丈夫,曾和父亲一起在长沙求学。第一次国共合作形成后,广州黄埔军校成立,任弼时和陈琮英都觉得这是一个培养革命干部的好机会,便联名写信到长沙老家,动员陈邦达投身革命,报考黄埔军校。后来陈邦达去苏联留学,在一起留学的人群里认识了一位叫李淑宁(后改名李一超)的姑娘,因为陈邦达是小组长,所以对她多有照顾,经常帮助她学习俄语,时间长了两个年轻人就相爱了。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李一超主动请缨,被派往东北参加抗日斗争,改名为赵一曼。
任弼时因身体不好
未参加开国大典
任远芳家里珍藏着一本名为《任弼时》的画册,翻开画册,她说:“你看,我爸爸那时多帅。”在任远芳的记忆里,父亲多才多艺,不仅能够弹钢琴、拉小提琴、画画、照相,还会纺线。她指着一张照片向记者介绍说:“这是我爸爸自己拍的。”照片中的任弼时精神焕发,手里拿着相机的姿势一看就很专业。“爸爸那会儿就会自拍了”任远芳笑着说。“其实他是对着镜子拍的。”
长征期间的任弼时看起来依然身体强健,高高瘦瘦的。1945年中共七大召开,任弼时前前后后准备会议,由于过度的劳累,已患上严重的高血压。得了高血压之后,身体就开始胖起来了。人一胖,血压就更高了,后来糖尿病什么的也有了。
任远芳说,父亲高血压曾经达到260,正是因为身体不好,怕过于激动,父亲在1949年开国大典上并没有出现在天安门城楼上。虽然有遗憾,但是医生不让上也没有办法。
1950年10月,任弼时终于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了国庆一周年的庆典。这年的6月,朝鲜战争爆发,就该不该向朝鲜出兵,一连几日的政治局会议常常讨论到深夜。就在中国军队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战争打响的第二天,1950年的10月26日晚间,任弼时的病情突然恶化。这天晚上,任弼时吃了药,突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就把他硬叫起来了。可能是由于精神紧张,起得猛了,加上吃药后血管收缩,任弼时陷入昏迷,把苏联的医生叫到了家里,但是抢救无效,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这个世界。
父亲去世的时候任远芳住校,没有在家,等再见到父亲时,“我上去摸了摸他,还有温度呢。”任远芳的大姐回忆说:“我当时一直守在父亲身边,父亲就睁着大眼看着我,就眼睛能动,一个手能动,他看见我以后就使劲抓着我。……当时毛主席、周总理、刘少奇首长,他们都来看他了,就唯独朱德总司令没有来,那时候要出兵朝鲜,总司令特别忙。最后总司令急急忙忙赶来了,他们俩是最好的朋友,他刚走到我父亲的床头,就喊‘弼时呀,弼时呀,我来看你了’。这么一句话,让昏迷了好几天的父亲嗵一下坐起来了,坐起来后又倒下了。”
上大学时为免被认出改了名字
受父亲任弼时的影响,任远芳教育自己的子女也要低调做人。任远芳说,她的儿子从来不跟任何人谈任弼时的事情,周围好多人根本不知道他是任弼时的外孙。上大学之后,任远芳改了名字,为的就是不让别人认出她。
直到2014年举办纪念任弼时诞辰110周年座谈会,她的照片出现在媒体上,邻居们才知道“哦,原来她就是任远芳”。任远芳说,她不喜欢别人因为父亲的关系将她区别对待,“因为别人知道了会对我有各种照顾,那样我就是一个特殊的人,我不喜欢。”任远芳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一家普通的工厂,儿子和女儿也是全靠自己的能力找的工作。
知道那天上午采访,任远芳专门提前为记者泡好了红茶,直到采访快结束,任远芳因为说话多咳嗽才忽然想起来,她觉得很抱歉,像个小孩子一样解释说:“我真的早给你们泡好了,真的。你看我这脑子不好使了。”采访那天,温度忽降,记者穿着长袖长裤,而任远芳一袭薄裙,她说:“你看我比你们年轻人身体都好。”
任远芳说,她平时的生活非常规律,晚上一般11点睡觉,5点就起床,起床后在家里听着音乐做40分钟的老年保健操。任远芳说,在家里她还喜欢看电视、听新闻。说起新闻,任远芳主动和记者讨论起了最近英国脱欧的事情,任远芳说起新闻来十分专业。
独自一人生活的任远芳完全自己照顾自己,她说女儿女婿在昆明买了房子,老伴跟着女儿去昆明住了,“因为他喜欢凉快,而且那边有块菜地。我是因为最近得了关节炎,不能爬山,女儿家在山上,上山下山的不太方便。大夫告诉我可以游泳,所以我留在了北京。我办了一张游泳卡,没事就过去游游泳,800、1000米都不在话下。”
稿件统筹/ 朱顺忠文/记者 陈品
摄/记者 林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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