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鹤步量子禅”研修班正在授课,拿话筒的是邓钧允。
南都卧底“鹤步量子禅”研修班 揭学员自杀真相
南都讯 参加研修班的第三天中午,李小燕(化名)饿得受不了,偷偷离开度假山庄,翻过一个约5 0米长的陡坡,走进一家饭店。
她点了三个荤菜,清规戒律被抛在脑后。回溯到报名登记的当晚,研修班的老师就宣布,私下进食是被禁止的行为之一,第一次罚款上缴10 0元成长基金,第二次即视为放弃此课程。
吃完这顿饭,郁积心中的不快去了大半。临走前她叮嘱老板,做一份泡饭带走,一定要用黑色塑料袋包在外面。走出饭店的时候,李小燕没头没尾对老板说了句,“我们不是干坏事的。”
张海碧没有她这样的好运气。张海碧参加了上一期研修班,回来的第二天清晨从五楼跳了下去。
学完回到家“老说自己有罪”
2017年农历新年第一天,家人搀扶着朱长旭进入深圳福永人民医院,检查发现语速缓慢,伸舌向右歪斜,右手不能握拳,诊断为脑梗死,又称中风。住院半个月,病情有所好转。
朱长旭、张海碧夫妇在福永租了一处老房子,每月房租不到1000元,日常开支不大。朱长旭在一家物流公司工作,每月收入50 0 0元,张海碧做会计,工资10 0 0 0元上下,家庭经济条件尚可。
夫妻同龄,两人都是46岁,想着以后退休有地方住,去年二人在中山市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首付16万,每月供4000元。正好房贷还完,他们也到了退休的年纪。
中风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同时埋下了危险的伏笔。“手脚发软,右手没力气,一支笔都拿不起来”,中风后朱长旭辞掉工作,家里的收入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加上每个月还有房贷要还,使他们倍感压力。
朱长旭出院后,找了中医做理疗,效果不理想。张海碧的发小高明媚(化名)知道情况后,向她推荐了“鹤步量子禅”研修班。高明媚患有卵巢癌,此前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准备走”的打算。
高明媚是鹤步量子禅第七期学员,她不止在一个场合说过,“鹤步量子禅让我重生”,她把自己能活下来,归功于参加了研修班。事实上,朱长旭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抱着治好手的目的,张海碧带他参加了第九期。
“去之前我也不敢相信,带着一种看笑话的心理,去了之后就慢慢相信了,可以接受他们讲的话。”朱长旭中风后说话不利索,随后发生的事情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想,很难再笑出来。
2月17日是第九期鹤步量子禅的报到时间。在接下来的七天内,学员不能吃饭,主食是“营养汤”。白天主要活动范围是一处百来平方米的室内场地,以特定的姿势步行,每天不少于七个小时,这是所谓的“行禅”。晚上7点后,是两名讲师“邓钧允”、“醒来老师”的授课时间。
研修班有一套与寻常迥异的话语体系,讲师之间有时互称“心理教练”,有时自称“导游”,学员叫“家人”、“同修”、“伙伴”,水果榨的汁叫“能量汤”或者“营养汤”,疾病叫“课题”,而“阴阳水”就是淡盐水。
忏悔、感恩穿插在课程当中,讲师鼓励学员做“零极限”,尤其是在发病、不适的时候,反复念叨“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我爱你”。每天课程结束,还需跟主讲人诵读三遍《忏悔三昧》。
到了第三天,朱长旭回忆妻子精神有点恍惚,哭泣,他自身也受到了影响,“感觉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就想悔过”。坚持到第六天,也就是2月22日,朱长旭带张海碧回家,张海碧却有些不情愿。
“那天晚上回来,就坐在那里,人也不怎么动,老是说自己有罪。去了几天,人就变得傻傻愣愣,就这样跳下去了。”家人眼中的开心果,说没就没了,这让弟弟张建庆有点想不通。
张海碧2月23日凌晨5点刚过就从楼顶跳下,一位环卫工人最先发现了她,但他并不知道怎么叫救护车。其时天刚微亮,熟睡的朱长旭和夜里外出的儿子并未发觉张海碧已经出事。
事后,家人发现张海碧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在研究班学习到的一些“咒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