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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蜊的变形史

发稿时间:2017-07-14 16:31:36 来源: 北京晚报 中国青年网

麻雀化作花蛤 聂璜《海错图谱》

  麻雀化作花蛤 聂璜《海错图谱》

  一

  蛤蜊是夏日佐酒的佳肴,它们是来自海滨的贝类,生活在泥沙中,用铁钩或铲,把它们从自筑的洞穴中挖出来,源源不断地运到各地,夏日的夜晚,蛤蜊皮碰撞出碎瓷的声响,这是肥美而又炽烈的夜晚。

  古人早已注意到蛤蜊的食用价值,西周时蛤蜊成为进贡王室的贡品,历代沿袭。清袁枚《随园食单》中记道:“剥蛤蜊肉,加韭菜炒之佳。”欧阳修在扬州任上与宾客争食蛤蜊令人忍俊不禁:“其食唯恐后,争先屡成哗。”嗜吃蛤蜊的苏东坡曾说:“莫谈国事,且食蛤蜊”,蛤蜊在彼时已是常见之物。虽然常见,但对蛤蜊的认知却严重不足。在古人看来,几乎所有的蛤蜊,都有着黑暗的变形史——蛤蜊的前身,或是鸟雀,或是蝙蝠,或是雉鸡,花样百出,不可端倪。

  干宝《搜神记》载:“百年之雀,入海为蛤。”《太平广记》亦载:“淮水中,黄雀至秋化为蛤,至春复为黄雀。雀五百年化为蜃蛤。”雀和蛤蜊之间的互相转化,居然还有季节规律,这种思维,是道家的“物化”思想在起作用。庄子在一场大梦中变成了蝴蝶,醒来后即产生困惑:到底是庄子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子?庄子进入了物我混一之境,此身与外物的界限轰然塌陷。

  葛洪在《抱朴子》中发扬了这一思想,他列举了若干互相转化的动物:“若谓受气皆有一定,则雉之为蜃,雀之为蛤,壤虫假翼,川蛙翻飞,水蛎为蛤,荇苓为蛆,田鼠为鴽,腐草为萤,鼍之为虎,蛇之为龙,皆不然乎?”在葛洪看来,这写动物之间的互相变化,皆是理所当然的自然现象。

  二

  清代画家聂璜在《海错图》中绘制了《瓦雀变花蛤》、《蝙蝠化魁蛤》、《雉入大水为蜃》等几幅图,用图像见证了一种古老的观念。麻雀与花蛤互变,蝙蝠与魁蛤互变,雉鸡与蜃互变,这些奇谈先前只出现在典籍中,只有聂璜为之专门绘像。

  在《瓦雀变花蛤》的题跋中,聂璜讲述了自己在福建时,海滨百姓向他传授了瓦雀变花蛤的知识,瓦雀即麻雀,聂璜不太相信,因为麻雀个头远比花蛤大。直到当地有位乡贤谢若翁谈到曾亲眼所见,他见到有麻雀死在海滩上,“其羽与骨星散,所存血肉变成小花蛤无数”。看来,麻雀化为蛤蜊的说法,是古人见了麻雀死在海滩上,而恰巧麻雀陨落之处又有蛤蜊,这才产生了二者互化的联想,在这幅图中,几只麻雀在滩涂上殒身,它们身边生出了花蛤。《蝙蝠化魁蛤》则复杂得多,聂璜认为,鼠老后化作蝙蝠,栖身在山谷,寿可千岁,然后又沉入海中,变为魁蛤,一变再变,这种说法的源头,出自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聂璜写道:“仙鼠化蝠,飞腾上屋,蝠老入海,忽又生壳”,画面中是一只蝙蝠落进贝壳。《雉入大水为蜃》一图,则直接画了一只五彩的雉鸡浮在海面上,因《礼记·月令》载:“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变形尚未开始,只画了雉鸡入水的一瞬。蜃即是大蛤蜊,古人认为所谓的海市蜃楼,就是蜃喷气而幻化为亭台楼阁,人误走其中,便会被蜃吃掉,因此蜃又是一种善于惑人的海怪。

  三

  而在唐人段成式看来,蛤蜊是鸟雀所化,因而又时时显露出飞翔的姿态,他在《酉阳杂俎》中写道:“蛤蜊候风雨,能以壳为翅飞。”这是古人对蛤蜊最为浪漫的想象——薄暮时分的海滩,蛤蜊翔集,两片壳作为翅膀,不住地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从人们头顶上掠过,飞蛤的白肉在双壳中忽隐忽现,耀眼的白光令人目眩。匍匐在泥沙中的蛤蜊也能飞翔在天际,那真是蛤蜊的黄金年代。

  如今看来,蛤蜊的变形史是古人认知上的谬误,但也不能全然以今日的所谓科学理性直斥其非,古人朴素的认识论,有着饶有趣味的一面,亦有着沛然的诗性。物类变幻无常,而各自畅游宇内,这又流露出东方美学的清澈与超脱,令人神往。

  古人对蛤蜊的认识有限,而我们对蛤蜊的了解照样未能透彻。蛤蜊仍有许多,现今已发现的最长寿的蛤蜊活了五百多岁,被称为不死神兽,而在东南亚发现的一种巨型蛤蜊,直径近两米,重达五百公斤,这种巨蛤蜊似乎即是传说中蜃的原型。这些新发现不断刷新了我们有限的蛤蜊知识。那么,蛤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我们当下对蛤蜊的认知,再过多少年以后,会不会像古人“麻雀化蛤蜊”一样破绽百出?

责任编辑: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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