珮嘉:你好!
来信说,你发现美国的中学居然不要求孩子们背乘法口诀,考试还可以携带计算器!你对安妮说,若能背下乘法口诀,考试会占很大便宜。可安妮就是不听,非说老师不要求的事情就没必要多做。对你着急的心情我很理解,小九九是咱们中国人的绝活,若能下功夫背一下,安妮做题的速度能提高很多倍。可她非不背这个口诀,你也不能硬往她脑袋里塞呀。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到哪说哪吧,入乡随俗嘛。说起这事,倒让我想起初到纽约时的事情来。
刚到纽约时,乘公共汽车,由于不了解当地的情况,快下车的时候,若是赶上人多,我往往会按照国内的习惯,一路说着“劳驾”,提前奔到车门那里候着,免得到站时来不及下车。直到一次和安妮一起乘车,我才知道,纽约的规矩不是这样的。纽约本地人大都是等车停稳了才起身的,无论离车门多远,人多么多,都是这样。若是在车子行进的过程中,有人向跟前的人说着“劳驾”奔向车门,八成是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要先下车。若是车里人人有座位,那就更不必提前赶去车门处等候了。时间一长,我越发觉得这样做很合理,既优雅又安全,何乐不为呢。所以暗下决心,日后回北京,也不妨照这样的方法去做。
回国后,我的第一次“试验”是在去建国门的地铁上进行的。车厢里虽然人不少,但我坐的位置离车门不远,而且,建国门是大的换乘站,依着以往的经验,下车的人会相当多,所以说从哪个角度讲都不必着急。所以,到站后,任凭身边的人鱼贯而过,我仍杵着没动,直到感觉身边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抬腿迈步。而就在我要跨出车门的一刻,不料,那些原本在车厢外静候上车的众人竟然如洪水般迎面而来,刹那间,我心中那个优雅的“纽约慢”立马就变成我与上车人流的肉搏了。最后一秒,我终于挤出车厢,听到身后车门关闭的“咔嚓”声,不禁暗想,这要是有条尾巴,不被夹住才怪。
第二次试验是在107路公交车上。经过上次的教训,我再不敢在人多时搞那个慢动作试验了。可那天,公交车上的人的确很少,人人有座,我心想,今天总该能实现一下自己 “纽约慢”的小梦想了。眼看车快要到平安里了,门口没一个下车的,于是我就更加放心地等着车停稳了的那个时刻。车如我所想,到站后停了,我觉得我是用了1秒钟起身的,接着,我揣度着纽约人的步速向车门方向走,刚走了两步,只听见车门连着“咣当”了两声,第一声是开,另一声是关,我下意识地大叫:“别呀!”可与此同时,车已经启动,开出几米远。还好,售票员为我向司机求情,门再次打开,但似乎车轱辘还保持着运动的状态,我壮着胆子跳下车,要是路上有个大坑,我敢保证那一定是属于我的。
今天写信,说起入乡随俗这个话题,上面的例子我觉得该是很恰当的比喻,在很多时候,人其实是很难超越自己所处环境行事的。即使一件看似很有道理的事情,放到另一个文化背景下,也是很难走通的。更何况安妮这样的小孩子,你让她身在国外,再搞一套国内的东西,我觉得这和我在北京实践“纽约慢”没什么两样。
再叙
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