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马斯·基尼利(左)、译者冯涛(中)、作家小白。
1
低于豆瓣0.9分
如果让《辛德勒名单》的原著作者托马斯·基尼利给电影打分,他会给几分?
8.5分——如果满分是10分的话。
5月18日,在上海思南公馆,托马斯·基尼利,这位澳大利亚的国宝级作家,与中国读者举行了一场见面会,主题为“在小说与电影中重建历史”。
对于一部电影而言,8.5分已是较高的评价。不过,翻翻豆瓣,可以看到,中国观众给予电影《辛德勒名单》的评分是9.4分。
托马斯·基尼利认为,电影《辛德勒名单》的导演斯皮尔伯格,用黑白的影像呈现方式,保留了其类似纪录片的气质;同时,导演很好地诠释出辛德勒这个人身上矛盾的动机。
不过,他不喜欢那些过于感伤的处理——这也正是那1.5分的失分原因。
翻开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中文版《辛德勒名单》,可以读出,小说与电影,有着极大的不同。
如同见面会上的另一位嘉宾、作家小白说的那样:电影里只有一个人——一个不可思议的环境,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但读完小说可以发现,有很多人选择活在善的一面。
确实,除辛德勒之外,小说中有无数人的“一念之仁”,让这部沉重的作品,最终呈现丝缕光亮。
2
一个被幸存者讲了47年的故事
《辛德勒名单》的产生,要回到1980年10月。
这一年,根据托马斯·基尼利1972年的小说《吉米·布莱克史密斯的歌声》改编的电影,参加了在洛杉矶举办的澳洲电影展。作为原著作者,托马斯·基尼利出席了影展开幕式。
影展结束时,托马斯·基尼利发现自己的手提箱出了问题,返回澳洲之前,他不得不去买一只新箱子。
在比佛利山庄一家行李店中,他问起了几种公文包的价格。这家店归利奥波德·普费弗伯格所有,他是一位“辛德勒幸存者”。
“正是普费弗伯格箱包店意大利进口皮革制品的货架下,我才第一次听说奥斯卡·辛德勒,这位锦衣玉食的德国人,这位投机商,这个魅力四射的男人,这个矛盾的化身,听说他如何在那个如今统称大屠杀的年代里,拯救一个被诅咒种族的男男女女的故事。”
这是托马斯·基尼利在《辛德勒名单》前言里的说法。
如果不是这位箱包店主的执着,托马斯·基尼利大约也不会去挖掘这样一段往事,而如果不是恰好他的箱包坏掉,大约辛德勒就会从此被历史遗忘。
彼时,普费弗伯格关于辛德勒的故事,已经对着来来往往的人讲了47年。
普费弗伯格非常健谈,当他得知,面前的这位顾客,是澳大利亚著名作家托马斯·基尼利时,他有些惊喜。普费弗伯格拿出一张辛德勒的照片,告诉托马斯·基尼利,照片背后有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
当然,这个故事他跟很多人都讲过,只是,47年来,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普费弗伯格认为,辛德勒的故事,是一个人和人之间的人性故事,应该让全世界都知道。而且,他一直对这个故事保有信心,但托马斯·基尼利却没有,只是觉得还行,愿意把它写出来。随后,普费弗伯格又找出一个自己保存了47年的箱子,里面全是有关奥斯卡·辛德勒的原始文件,有辛德勒工厂里的人员名单、照片、纳粹冲锋队电报的复印件……直到此时,托马斯·基尼利才坚定了写下这个故事的信心。搞黑市经营,对女人与酒都有着强烈的追求——托马斯·基尼利开始喜欢上了辛德勒,他是个十足的恶棍但也是个坚定的救星。
托马斯·基尼利决定要写辛德勒,将其作为自己始终在探讨的问题的组成部分——可怕的战争为什么被一次又一次制造?为什么建造如此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屠杀集中营。“我不在乎你不喜欢别人,我就不喜欢墨尔本的人,但是我决不会把他们送进毒气室”。这是几年前,他在接受采访时说过的一句话。
就是这次一面之缘,托马斯·基尼利得到了普费弗伯格提供的全部有关辛德勒的材料——
一部分是来自普拉绍夫集中营的照片。集中营靠近克拉科夫,辛德勒的工厂也在那里,照片画面很恐怖。
还有一些资料是辛德勒战后自己写的。他当时去犹太人联合疏散委员会,他跟委员会的人说,我救了那么多犹太人,你们应该救救我,我破产了。他写了一份文件,详细记录他用于拯救2个集中营里的犹太人所花去的费用,文件长20页,委员会找到一些幸存者来读这个文件,幸存者们说:是真的,文件真实记录了辛德勒的花费和所作的贡献。
《辛德勒名单》的写作,首先基于对50位“辛德勒幸存者”的采访,他们散居在7个国家——澳大利亚、以色列、德国、奥地利、美国、阿根廷、巴西。
普费弗伯格还陪同托马斯·基尼利实地探访了书中几个重要的地方。
托马斯·基尼利在小说中讲述了真实的故事,他说,任何虚构都会贬损自己的记录。
经过近18个月的写作,1982年,《辛德勒名单》问世,当然,它最初的名字叫《辛德勒方舟》。
这一年,托马斯·基尼利47岁。
3
十年后才拍出的电影
1983年初,斯皮尔博格找到托马斯·基尼利,以及那位已经年迈的幸存者普费弗伯格。他们在一起吃了一个简单的午餐。而后,临近中国新年了,斯皮尔伯格电话邀约托马斯·基尼利来环球影城来签约。这时,斯皮尔伯格刚刚完成他的新片《E·T》。
合同签订,就开始剧本创作。托马斯·基尼利的剧本非常纪录片化,而且篇幅也很长。而斯皮尔伯格的本意是希望剧本表现出辛德勒打动人心的魅力。
他们的首次合作没有成功,接下来,斯皮尔伯格只好寻找新的编剧。在更换了几个编剧之后,剧本依旧偏纪录片化。
很快,10年时间过去了。
其间,托马斯·基尼利又写出了5部小说一部电影和一部戏剧。斯皮尔伯格也拍出了九部影片。
倒是提供辛德勒原始故事的普费弗伯格一直未曾忘记这部还未正式开始的电影。他每周都要给斯皮尔伯格打电话,催促他赶快拍摄这部电影。通常,他会这么说——
斯蒂文,你得拍这个伟大的人性故事、人和人之间的故事。
你拍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的片子是得不了奥斯卡奖的,只有拍那些反映人和人之间伟大人性的故事才能得奥斯卡奖。
其实,斯皮尔伯格也一直没忘记这个故事。1992年,托马斯·基尼利在加州大学教书。有一天,斯皮尔伯格打来电话,请他去环球影城共同举办一个有关电影制作的讲座。
“他说他刚患感冒,他重读了小说《辛德勒名单》,他认为他得拍它。”一个计划被搁浅10年,托马斯·基尼利已不看好这事儿,他觉得,等斯皮尔伯格的烧退了,自然就退了拍这部电影的念头。
不过,托马斯·基尼利还是去见了斯皮尔伯格。
这次会面,他们讨论了有关辛德勒的动机:仁慈部分占多少,发财的愿望占多少,他自私的部分有多少。当然,辛德勒想成为富人,绝不想被杀死,那将中断他的饮酒作乐……
在讨论这个人的同时,他们也讨论了电影是否拍摄和在哪里拍摄的问题。托马斯·基尼利发现,斯皮尔伯格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不久,斯皮尔伯格带领《辛德勒名单》摄制组赶到了波兰。他第一次放弃了他惯用的电影特技,也没有请好莱坞影星主演,而是收集了大量的相关资料,请来了当年集中营的幸存者做副导演和顾问。
而那个提供辛德勒原始故事,并一直“喋喋不休”地去劝导斯皮尔伯格应当尽早开始电影拍摄的普费弗伯格,也应邀参加了影片的拍摄。
1994年,在第66届奥斯卡奖中,《辛德勒名单》夺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6项金像奖。
4
许多人成就一本书
小说《辛德勒名单》让托马斯·基尼利获得了布克奖,赢得世界性的知名度。
但直到今天,他说,有许许多多的人死去,才成就了这本书,他在一定程度上心有负疚感。但是一个作家存有的讲述欲望,让他把一个原本的好故事讲述出来了。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在这个时代,托马斯·基尼利希望,每个人能看到与己不同的个体,并深信彼此都是平等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