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敏

　　16年前，田沁鑫自编自导话剧《狂飙》，演绎田汉跌宕起伏的一生。那时舞台上站着辛柏青、朱媛媛、师春玲、陶虹和袁泉，如今看来可谓是狂飙的阵容，也难怪连戏带人都成了传奇。如果这次只是原版复排，不知道这一曲青春之歌是否还能似当年那般狂飙。当年的传奇未曾得见，不敢擅言，我还是就戏论戏，说说这一版《狂飙》吧。

　　田汉，很多人对他的认识，都止于《义勇军进行曲》词作者这个身份上。田沁鑫挖掘了田汉与母亲以及四个女人之间的情感往来，又穿插五段戏中戏，共同呈现田汉的一生，从感情到创作再到自我追寻。在那个狂飙突进的年代里，田汉以及那一代戏剧人谱写出一支独特的青春之歌。

　　田沁鑫做了一次有趣的实验：舞台上一个简单的镜框装置，均分成六个空间，前面覆以纱幕。这些镜框，既是表演空间，也是投影幕布。现场，我们不仅看到演员穿梭其间的表演，还有摄像机实时拍摄投影在纱幕上，完成了一部“半电影化戏剧”。

　　舞台与影像结合，在当代舞台上并不少见，但真正能用好的也不多见。几年前在天津看德国邵宾纳剧院的《朱莉小姐》，一时间惊为天人。英国导演凯蒂·米歇尔现场拍摄切换完成了一部实况电影，每一个镜头都恰到好处。田沁鑫这一次的尝试，有别于米歇尔的设计。她用影像呈现出舞台的细节，为观众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

　　在《朱莉小姐》中，一切设计都是为了最终呈现在屏幕上的电影，舞台表演成为第二视角，详细的分镜头剧本是必不可少的。而在《狂飙》的舞台上，有些镜头更透着东方写意的美，田汉与前两任妻子渝和琳的告别场面尤为凄美。不过，因为没有全盘精确无误的安排，其中有些穿帮镜头让人出戏，多少影响了现场的观感。

　　同时，因为摄像机的介入，演员要如何把握自己的表演成了一个问题。舞台表演本就是放大的，通过视频呈现在幕布上再次被放大之后，过于夸张的表演就显得有点不合时宜。在《狂飙》里，所有演员对于台词、肢体，特别是表情的管理，大都只放不收。如果没有静默来反衬，那么嘶吼也就毫无意义，青春的狂飙绝不只是无休止的嘶吼。

　　《狂飙》是一首青春之歌，正如田汉说自己是一个“极不规则的人”，青春大概也是一副极不规则的模样。但为了呈现出这种不规则的模样，其背后应该有极规则的排兵布阵，包括表演的磨练和影像的设计。这一版《狂飙》何时才能真正狂飙起来，看来还得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