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

　　春风吹到锦江滨

　　绚丽春光上已辰

　　怪道沿街声不断

　　买花人唤卖花人

　　这首清代描写成都锦城花会的竹枝词，把成都人爱花的秉性，都映衬在市井声中。

　　成都历来以树木葱茏、繁花似锦著称，是富有诗情画意的花木城。早在秦汉时期，就有“江水沃野，山林竹木疏食果实之饶”的记述，那时成都就因遍植桑麻而以蜀锦出名，三国时曾设锦官和建立锦官城以保护蜀锦生产，锦官城的称呼由此产生而声名远扬，后世也常以锦城和锦官城为成都的别称；后来孟蜀后主在成都城上尽种芙蓉，九月盛开，孟昶对左右说：“自古以蜀为锦城，今日观之，真锦城也。”由此，成都又得一个别称芙蓉城或蓉城。

　　唐代就有花市，尤以二月花市为盛。杜甫诗赞“曾城添华屋，季冬树木苍”“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历来民间有栽花植树之风尚，郊区（县）多花圃、花农；市区多花园，家家种树栽花；很多街道以花木命名，梨花街、桂花巷、白果林、柿子巷、槐树街、枣子巷、冻青树街、泡桐树街、倒桑树街、竹林巷等街名沿用至今。

　　我个人对成都花木的记忆一言难尽。我的童年是在北方的部队大院里度过的，那里只有高大的柳树和白杨树。1969年我回到成都，那是一个雨后的清晨，走进东珠市街88号青砖青瓦的四合院，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花草和青苔的芳香，院子中间的花台内种着一株桑树、一株椿芽、一丛夹竹桃，中间一个水缸养了几尾金鱼，四周栽的有棋盘花、指甲花、胭脂花、杜鹃花、茉莉花、月季花，一笼金银花紧靠在桑树旁。还有两株野生的构树，长得最高大，祖父在下面搭了一个鸡圈，养了几只小鸡，鸡圈旁边种的是南瓜和丝瓜，藤蔓顺着鸡圈爬上了房顶。家里有几个花瓶，一年四季插着不同的时令花卉：腊梅、红梅、桃花、梨花、小菖兰、十三太保、栀子花、茉莉花、荷花、桂花、菊花。奶奶是个爱花的人，母亲也是爱花的人。从那天开始，我在他们的熏陶下，也成了一个爱花的人。

　　后来，院子拆了，我住在了楼房里，开始在阳台上养花。无花果、兰草、米兰、茉莉花、菊花、吊钟海棠、麻叶海棠、指甲花、胭脂花、葡萄、令箭荷花、桂花……前后两个只有几平方米的小阳台，被我的花花草草挤得满当当的。特别是那盆令箭荷花，长得相当茂盛，从四楼垂到了三楼，每年5月花开的时候，五彩斑斓，蔚为壮观，走过路过的人们都会驻足，抬头观赏。可惜，拆迁搬家时，忘了搬走，第二天想起返回去，已被人端走了。

　　2003年，我搬到现在的住处，开始打理屋顶花园，栽种了从常见的李树、桃树到比较稀罕的辛夷、木香等八九十种花草，还有蔬菜。有木本也有草本，凡能够在成都生长、适合阳台屋顶栽种的植物，我都种了。我和太太还见缝插针搭了个养多肉植物的架子。我的屋顶花园成了我的快乐源和理想国，多少烦心事都在其中抛诸脑后，虽然不似陆游“为爱名花抵死狂”，却也“只愁风日损红芳”。而年年梅花、李花、樱花、昙花开时，果子成熟时，更成了我们家的节日，亲朋好友相聚，观花赏果，一时欢歌笑语。

　　李白诗云“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仿佛是为了印证，陕西籍作家贾平凹在《入川小记》中也这么写道：“……随便往那一家门里看去……客间和内间的窗口，没有西北人贴着的剪纸，却都摆一盘盆景……设计起来，或雄浑、或秀丽、或奇伟、或恬静；山石得体，树势有味，以窗框为画框，恰如立体的挂幅。”

　　这似乎就是成都的滋味。生活在成都，是我这辈子最荣幸的一件事。成都不仅是我生活的“理想国”，更是花花草草生长的理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