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铁道》 [美]科尔森·怀特黑德 著 康慨 译 世纪文景 上海人民出版社
普利策奖获得者、《地下铁道》作者 科尔森·怀特黑德
解放书单:首先恭喜您:不久前,2017年普利策奖揭晓,《地下铁道》夺得了小说类大奖。授奖词这样写道:本书巧妙地融合了现实主义与寓言性,将奴隶制的残暴和逃亡的戏剧化结合成为一段指向当代美国的传奇。这是您第一部直接探讨种族以及黑奴制度的作品,是什么促使您创作了这个题材?
科尔森·怀特黑德:我想写这个话题很多年了,但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去写关于黑奴制度的东西。这是个巨大的话题,我不想把它搞砸。而且,我心里清楚,若想要作品现实感强,我得让作品中的人物经历可怕的摧残,所以,我得首先确定我能搞定这种情况。这就是为什么我花了16年才最终开始写这个题材的原因。在写其他作品的时候,写这本书的念头一直在不停地萌发。但我会仔细思考,觉得我了解了足够多、足够好,才能够开始。
事实上,你要有足够的勇气,才会决定翻开美国历史上最黑暗沉重的这一页。但你一旦踏上主人公科拉的逃亡之路,便不可以中途放弃。这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也是一段充满启迪的旅程,在无望的逆境中寻找生机,在黑暗的地下寻找光明。
解放书单:在美国,“地下铁道”有着特定的含义,一般指的是美国废奴运动期间的一个从南方蓄奴州向北方自由州和加拿大运送奴隶的网络,由废奴主义者们秘密搭建。而在您的书中,“地下铁道”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铁路系统,其运作方式更加神秘。为什么把“地下铁道”变成了真正的铁路?
科尔森·怀特黑德:很多人最初听说“地下铁道”这个说法的时候,都会以为它是真的地下铁或者火车铁道那样的存在,所以当他们发现其实并非如此时,会有点失望。我就想,如果它真的是能够在各个州之间穿行的地下火车铁路网,那将会是怎样呢?我继续思考:是不是可以这样,如果科拉沿着“地下铁道”一路北上,穿过每一个州,而每个州都代表着美国历史发展的一种不同的可能性,美国的历史就会以一种不同的方式重启。
一旦我迈出了将“地下铁道”写成真实的存在这一步,我就已经决定不会完全拘泥于事实。于是,我就将美国历史上的重要事件聚集在一起。这样一来,科拉逃往北方的时候,她目睹了塔斯基吉式的血液实验;当她抵达北卡罗来纳州时,她也能感受到种族屠杀的余波,同时这还是一个白人至上主义泛滥的州。就这样,最初的一个异想天开的选择,将隐喻化作现实,使得我能够把美国历史的不同领域进行“混搭”和探索。
解放书单:黑奴的处境和南北双方因此而生的冲突,是美国文学浓墨重彩表现的主题之一,诞生了对南北战争产生直接影响的《汤姆叔叔的小屋》、在20世纪70年代引发社会热烈讨论的《根》、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宠儿》等一系列名作。与之相比,《地下铁道》有何独特之处?
科尔森·怀特黑德:这本书采取的是一个比较长远的视角,我并没有只集中于黑人的历史。我也谈到了爱尔兰移民群体,谈到了“白人至上主义”和纳粹德国的种族清洗的关系。通过创建这个魔幻的叙事结构,我可以对历史做不同的解读,我也希望引发人们对历史的不同思考。
解放书单:在《地下铁道》中,您做了很多全新的尝试。比如,您擅长采用理智的、第一人称叙述为主的角度,而《地下铁道》的故事是由一位全知叙述者以直白的语言讲述的;再如您大多选择男性作为主角,而《地下铁道》是以一位女性作为主人公。这些都是刻意为之的不同吗?
科尔森·怀特黑德:《地下铁道》作为一个影子存在于我脑海中的许多年里,我一直想象是一个男人要逃跑,去找他的妻子或孩子。但我过去的好几本书都是以男性为主角的,所以我觉得这次也许应该改变一下。而且,女性经验是如此独特,在我看来这个挑战值得一试。我就让这个无比弱小却满怀勇气的少女去冲撞强大而残酷的制度,通过她的一站站冒险,在我们眼前有血有肉地复原那个暴虐与博爱同样令人震惊的时代。
至于故事来自一位全知叙述者的讲述,是因为这与我阅读到的黑奴的叙述素材相一致。当他们谈起母亲被抓走,或者兄弟被主人杀死时,他们的描述非常实事求是、不加修饰。这种风格使得书里发生的一些残忍的事情能够体现出更丰富的意义,而不仅仅是在榨取它们恐怖和紧迫感方面的价值。
解放书单:您希望这本小说能够给读者带来什么?科尔森·怀特黑德:一种精神吧。一旦你走出这一步,你必须得去期待前头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即使你现在的生活是如此悲惨。就算事实上你的生活处在一种毫无希望的悲惨境地,你也得去相信会有更好的东西、一个可供你喘息的地方的存在,否则你永远无法迈出第一步。
(采写 本报记者 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