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国志〉讲义》 戴燕 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三国志〉讲义》作者 戴燕
解放书单:如您在《〈三国志〉讲义》引言中所说,“三国的历史,跨越语言、民族和国家,成为一个广受欢迎的故事。”这段历史是如何吸引您的?您的这本讲义又准备为这个故事带来什么?
戴燕:其实我和很多人一样,最早是通过《三国演义》接触到三国历史的。后来我到复旦当老师,要给全校大一学生开通识课,就选了《三国志》。
我们知道,从《三国志》到《三国演义》,不光是从历史到文学,有一个文体的变化,两者之间还隔着很长的一段时间,是从西晋到元明大约一千年;同时也有一个很大的空间,这个空间是指由陈寿的历史记载而衍生出来的各种传说故事,可以说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三国。为什么《三国志》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在它长期流传的过程中产生那么多不同的讲法,甚至流传到韩国、日本等国家?对我来说,这是个疑问,也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我非常愿意在课堂上和学生们分享这一历史记载及其演变的历程。
解放书单:因此,您在《〈三国志〉讲义》所讲述的,不只是三国时期这样一个历史时空,它更像一条通往当代的历史隧道,许多不同时期人们关于三国的研究与发现在书中一路延展下来,直至2009年对“曹操墓”的最新考古发现。
戴燕:我讲《三国志》,当然首先是要讲陈寿笔下的三国,是要依照《三国志》的记载,让学生了解《三国志》告诉我们的是什么。也许和大家从后来《三国演义》及其他衍生作品中看到的不同,后来人“各取所需”,随着时代的转移和历史环境的变化,将三国史剪裁成了适合自己口味的三国故事,但是在陈寿的时代,他记载的三国历史,面向更多,内容也更丰富。所以,我在讲述中也会照顾到不同时代人的看法,有时会引入过去人的一些评论、诗句,尽量让学生在了解史家所记录的三国史事的同时,也可以了解三国故事是经过演化形成的,给学生多一点知识和信息。
解放书单:面对那么漫长的演变过程、那么丰富的研究著作,您必须做出自己的取舍,这个取舍的标准是什么?
戴燕:研究三国的中外论著多得不得了,也有些视角和观点的不同,我也读过一些。因为是讲通识课,所以说到取舍标准,大体上我还是采取普遍公认的结论,避免偏狭的说法,力求观点稳妥、见解通达。
解放书单:没有贴上“文化史”标签的《〈三国志〉讲义》,已经让读者清晰地感受到了,您的解读视角更偏向于文化、性别、民族等,与传统的有关《三国志》的作品金戈铁马的气质不同。
戴燕:我讲《三国志》,与传统讲三国史或是讲三国故事都有些不同。传统讲三国历史基本上是以政治史为主,三国故事也主要是讲英雄人物,而我自己有一个很清楚的意识,就是要尽量突出文化的方面。
首先,大概因为我本人主要研究文学史,原来就有一点文学史的知识或者说常识,这是我思考问题的起点。其次,我觉得从政治、军事的角度解读《三国志》,过去已经足够多,也做得很出色。按照传统的那种讲法,我们看到的往往只有三国的那些英雄人物,但真正的历史是不是还应该有另外一些东西——文化的东西、思想的东西?三国鼎立,是有很多战争,可同时也有曹氏父子和王粲等人的文采斐然,有文学史上反复被提起的建安文学,还揭开了思想史上极为重要的玄学的一页,这些都是文化。所以,我在第一讲《武帝纪》里就说:由曹操“引领的一时风气、一代文化,却似乎比他以及他的子孙能够掌握的政治权力延续得更久远”。
解放书单:我们不应该只关注三国的军事、谋略,也应该关注三国时期留下的了不起的文化。
戴燕:三国时代,魏、蜀、吴的分裂和争斗,也激励了它们各自内部的发展。频繁的战争和激烈的对抗,甚至还带来了医学和军事技术的进步。比如说华佗这样的人物,我想如果不是在那个社会动荡、战事频繁的年代,如果不是遇上曹操,他也许不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神医。对一个正常社会来说,战争是巨大的破坏,但正是这种极端的时代,会激荡迸发出寻常时代不可能有的那种文化。三国所呈现的就是这样一种不寻常时代的异彩。
(采写 本报记者 黄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