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有

　　张应志的《红楼梦人物百咏》杀青，堪称大功告成。这是《红楼梦》人物和诗词研究的一项重要成果，填补了长白山文化和诗词流派建设的空白，理应致贺。

　　《红楼梦人物百咏》，从2014年7月16日开始撰稿，到2016年9月22日基本定稿，历时两年多，实属不易。

　　《红楼梦》中人物众多，应志从中选取百人以咏之，这一设计与构想是得当的。对这100人，均写绝句，也是得体的。

　　为《红楼梦》人物赋诗，是一项很艰巨的创作任务。在这方面，主要不是难在诗词格律上，而是难在对《红楼梦》人物的选取与把握上，同时还难在对特定人物的诗性认识和诗化描写上。如果对人物把握不准，写出的诗可能在形式上没有问题，但是不是最具典型性的《红楼梦》人物，就不好说了，如果是这样，也很难说是成功。同样，对人物的把握如果还算得当，但写得没有“诗味”，也难以起到应有的作用。实实在在地说，这很可能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红楼梦》问世以来，虽不乏诗咏红楼人物之作，但多少大家高手，却鲜有“照量”此事。也正因为如此，留下一些空白之处，为敢于尝试者提供了创新和一试身手的机会。这种不畏艰难的开拓精神，是值得赞赏的。

　　《红楼梦》是一部诗化小说，这是红学家周雷先生和我的老师刘景禄先生的共识。脂砚斋是深知曹雪芹著《红楼梦》原本意图之人，脂砚斋在《红楼梦》甲戌本第一回第一首诗前的夹批中写道：“雪芹撰此书中，亦为传诗之意。”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学术观点。读《红楼梦》，不论读了多少遍，如果不能恰当地把握《红楼梦》中的诗词，很难说能把握《红楼梦》的真谛。周雷先生认为跛道人的《好了歌》和甄士隐的《好了歌解注》，“深化了《红楼梦》的主题思想，表达了曹雪芹的世界观、人生观、社会观”，这并不过分，是有道理的。那么，回过头来，为《红楼梦》人物赋诗，就尤其要下功夫深入研究《红楼梦》诗词。在这方面，应志无疑是下了一番功夫。但因为这是一个很难的事情，下了功夫之后的成果，能否达到应有的高度和深度，还要经历更长时间的考验和学界、读者的评论才可知晓。

　　《红楼梦》中的人物是曹雪芹和高鹗笔下塑造的形象，原作八十回，续作四十回，续作人物的结局往往不合原作的设想，这本身就是无法补救的遗憾。再加上作者用“谶语”的笔法行文赋诗，很多情节是“甄士隐”，很难完全理解和把握未隐去的真事，就此去认识和把握这些人物、揣度他们的所做所为、所思所想，显然是难上加难。所以，任何一种再以诗的形式为这些人物“画像”“作传”的尝试，都只能是一种自己的探索。这种尝试和探索，只要能以自己的眼光抓住人物的某一方面的特征和个性，就可以进行再认识和再创作。见仁见智，在所难免，皆属正常。在这方面，恰如应志所言：“如果能给读者朋友带来哪怕一点启示，一点阅读上的愉悦，那就说明它还有一点存在价值。”这应不是虚言。

　　在应志笔下，确实是很下苦功的。每首诗后，都附一篇“人物简介”，亦可见用心。如《赖升》：“家奴体面靠攀升，逐臭追腥似绿蝇。人后人前光灿灿，绝非一个省油灯。”就是一首成功之作。赖升，是赖嬷嬷次子，赖大之弟，是宁府的大总管，一个十分体面的大奴才。在书中没有正面出过场，只是几次提到他的名字。如贾府曾安排时间到赖升家吃年酒、一次天黑他派焦大送人，引起焦大一场醉骂。赖升虽然没什么事迹，但从管家这个角色和曹公设定的“赖以升迁”这一名字来看，大致可猜出其货色。这就把原著中着墨不多的人物写活了，不失其“可能形象”的写照。相反，对于贾宝玉、林黛玉这样的重要人物，写起来难度更大一些。难就难在人人心目中都有一个贾宝玉、林黛玉“形象的轮廓”和“人物的影子”，会自觉不自觉地加以对照。即使是这样，也不失其意义，因为这是应志笔下的“这一个”。

　　本书在编排写作上的另一特色，是根据需要，设“诗咏简注”。如《晴雯》：乌云蔽月雾如铅，纵使阳光也枉然。谣诼堪怜花落去，芙蓉国里做神仙。诗后附有人物简介和诗咏简注：首句，在《金陵十二钗图册》中关于晴雯的描述为“水墨滃染的满纸乌云浊雾”，判词有“霁月难逢，彩云易散”，阳光：言晴雯之品性。谣琢：语出屈原《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琢谓余以善淫。”谣琢即造谣诽谤，晴雯判词有“寿夭多因诽谤生”。这对于加深诗作的理解，是有所帮助的。

　　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曾随康熙东巡到过吉林，时作《满江红·乌拉江看雨》。他还主持刊刻《全唐诗》和《佩文韵府》。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每每写到“大荒山”。刘景禄老师认为，《石头记》中的石头，既是贾宝玉的象征，也含有曹雪芹的影子。此言甚是。由此联想到，甄士隐的《好了歌解注》中写道：“反认他乡是故乡”，是颇值得深深体味的。启功先生在《行次吉林》诗中写道：“身来故邑似他乡”，也是把长白山视作故乡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加强对《红楼梦》和《红楼梦》诗词的研究，也是有助于深化对长白山文化的研究的。应志的《红楼梦人物百咏》，在这方面是一个有益的尝试。其后续成果，很值得期待。诗友们为《红楼梦人物百咏》写了不少步应志原韵的贺诗，拙斋也有一首，附在书后，恕不重录。权依本书体例，以一首七绝作结：

　　张应志《红楼梦人物百咏》序末赘语人聚红楼演大荒，百家一卷满雕梁。涕零几把辛酸泪，长白茫茫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