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网北京10月28日电 （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记者 杨月 张瑞玲 董志成）10月26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四次会议分组审议了未成年人保护法修订草案、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修订草案。常委会组成人员就加强网络保护等内容各抒己见。

　　这次修订对未成年人保护范围进行了扩容。比如，新增的“网络保护”一章中明确，保障和引导未成年人安全、合理使用网络；不得通过网络以文字、图片、音视频等形式侮辱、诽谤、威胁未成年人；不得随意通过网络收集未成年人信息等。

　　其次，是提供保护的责任主体的扩容。在现行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中，按照主体不同，保护分为家庭保护、学校保护、社会保护和司法保护。此番修订草案增加了网络保护和政府保护。

　　会内会外讨论热烈，在乌镇召开的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上，“网上未成年人保护与生态治理论坛”也吸引了多方目光。互联网大会已闭幕，但呵护未成年人的大会回声依然温暖，思考仍在继续。

　　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网上未成年人保护与生态治理论坛”。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记者 董志成 摄

　　企业：技术升级，更要重视正能量内容供给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2018年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研究报告》显示，截至2018年7月31日，我国未成年网民规模达1.69亿，未成年人的互联网普及率达到93.7%，明显高于同期全国人口的互联网普及率57.7%。15.6%的未成年人表示曾遭遇网络暴力，最常见的是网上讽刺或谩骂、自己或亲友在网上被恶意骚扰、个人信息在网上被公开。30.3%的未成年人曾在上网过程中接触到暴力、赌博、吸毒、色情等违法不良信息。

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率。资料图

　　修订草案新增的“网络保护”中，对互联网产品、服务的提供者，以及互联网活动的参与者和相关企业等都提出了具体要求。

　　最高人民检察院未成年人刑事检察处处长张寒玉告诉记者，“从网络游戏学习犯罪技巧、通过网络组团实施犯罪的情况比比皆是，如一个案件中孩子们网络交友结成‘玫瑰帮’，号召‘谁受欺负，人人有责任帮他撑腰’，组织类似‘大串联’的活动。”

　　企业如何为网络游戏把关？分论坛从互联网活动的参与者和相关企业开始展开讨论。

任宇昕在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网上未成年人保护与生态治理论坛”发言。资料图

　　“作为产业的一份子，我们既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和保护意识，配合主管部门做好网络生态的治理工作，为未成年人构建安全、健康的网络环境。同时，也要用更加发展的眼光处理好互联网和未成年人之间的关系，让科技真正为年轻一代所用，助力他们成长。”腾讯公司首席运营官任宇昕介绍了腾讯游戏旗下所有的游戏都接入到防沉迷系统的经验，他指出，对未成年人的保护已被视为腾讯发展的生命线。他建议，要善用技术创新，丰富网络治理的工具箱；要加强产业协同，做汇聚力量的连接器；要加强社会参与，做生态的共建者。

　　“用科技构筑未成年人绿色网络空间，是互联网相关领域的职责所在。”盘石集团董事长兼CEO田宁表示赞同并从“生态治理”角度提出建议：网络信息内容服务平台，如网络游戏、网络文学、网络动漫、网络直播、网络音视频等服务方，应进一步严格自察，杜绝暴力色情内容，开发适合未成年人使用的绿色模式；建议通过技术手段实现青少年上网实名制，加强识别，限时限段，防止青少年网络沉迷。

田宁在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网上未成年人保护与生态治理论坛”发言。资料图

　　除了以技术手段预防沉迷、加强行业自律，互联网产品、服务的提供者还能做什么？

　　“要‘堵’，更要‘疏’。除了保护青少年免遭不良信息侵害，更重要的是，使他们充分享受网络正能量的内容，更好地成长。”喜马拉雅联合创始人、联席CEO余建军补充，“利用自身平台、技术及内容版权上的优势，我们尝试不断推出优质正能量内容和主播，希望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来引领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突破时间空间的界限。”田宁对此表示赞同，并提议：“互联网企业要加强自审自纠，多做青少年真正感兴趣的、优质的原创内容，用正能量激励青少年人成长。”

　　社会：未成年人网络素养教育从鉴别和习惯开始

　　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联合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2018年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报告》显示，我国未成年网民规模为1.69亿，其中未成年人的互联网普及率达到93.7%，近九成的未成年网民会使用互联网从事学习相关活动。但同时，网络暴力、网络违法和不良信息等错误的用网行为仍然存在。

　　“中国的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立法，应当在传统儿童权利的基础上，确立更具针对性的‘未成年人数字权利’的概念，并通过立法予以确认。”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副校长林维说。他认为，既要构建科学合理的监管体系，也要注重提高未成年人的网络素养。

　　林维在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网上未成年人保护与生态治理论坛”发言。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记者 董志成 摄

　　“我国对于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立法的理念与趋势，要从既有的责任导向的管制模式转向对监管主体赋能的指引模式，从防止未成年人遭受网络侵害转向促进未成年人自我发展自我保护的理念，从强调权利保护转向强调权利和义务的体系化衔接，从‘一刀切’的责任分配模式转向与各主体能力和利益相协调的责任匹配模式。”他说。

　　最高人民法院中华司法研究会专职副秘书长牛凯此前曾表示， “网络素养教育是帮助未成年人更好地使用互联网，减少互联网对未成年人负面影响的根本途径。之所以一些发达国家很少出现未成年人网络上瘾的现象，就是因为网络素养教育做得好。”

　　如何把网络素养教育落到实处？广东省网信办主任黄斌介绍了广东的经验。

　　“第一，要抓意识教育。就是要从小培养未成年人正确的、合理的和安全的互联网使用意识，提高未成年人对有害信息的鉴别力。在这方面，广东也做了一些探索，包括推进‘三进’（进学校、进课堂、进家庭），我们已经编写出相关的教材。”在他看来，第二是引导。要从小规范和引导孩子形成良好的上网习惯。广东已在联合国儿童保护基金会的支持下，连续举办了两届儿童互联网大会，模拟世界互联网大会，让孩子从小就有一种做网络主人的意识。让儿童影响儿童，让他们从小就知道如何上网、怎样上网是正确的。第三是抓环境。“教育孩子很重要，教师、家长、全社会都很重要，所以我们认为抓儿童的素养教育，不是光管儿童的自身教育素养，还要抓家长的网络素养教育和整个网民的素养教育。”

　　家庭：家庭应成预防网络沉迷的第一道防线

家长“暴力限网”。资料图

　　在2019年全国政协十三届二次会议上，全国青联向大会提交了《关于预防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提案》《关于在网络直播环境中加强未成年人保护的提案》，旨在为未成年人营造干净明朗的网络环境。这两则提案与未成年人保护法修订草案、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修订草案的很多内容有相通之处。全国青联提出，建议教育部门提高学校网络教育实效，通过家庭教育指导，让家长学会与孩子沟通。对已经沉迷网络游戏的未成年人，进行以心理干预为主的教育矫治，避免简单粗暴的惩罚式矫治。

　　互联网正在改变传统的亲子关系，很多家长在这种变化的过程中，并没有做到及时转变。记者调查发现，这种现象在不少家庭中普遍存在：父母手里捧着手机，嘴上却督促孩子快去做作业，不要玩游戏。《2018年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报告》调查显示，超过九成家长会对未成年网民的上网时长进行限制。

家长对未成年网民上网时长限制情况。资料图

　　“父母才是孩子用网最合适的监管者。”讨论中，中国与全球化智库高级研究员哈维·佐丁说。巴黎商学院亚洲学术校长、教授赵克锋也援引国外一些未成年人保护方面的法律指出，“法国的青少年保护法提到，如果青少年在网上犯罪，其监护人可能会负民事甚至是刑事责任。因此，我们要把家长也纳入监管里。”

　　“网络的发展能促进亲子沟通，也会给亲子关系带来伤害，关键要看父母与子女双方在互联网时代的表现。如果父母能用开放的心态对待孩子上网，能和孩子一起上网查查资料、玩玩游戏，也是促进亲子互动的好方法。”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孙宏艳此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如果孩子能理智使用网络，养成科学用网的好习惯，也会使父母更安心。所以，互联网时代的代际关系需要亲子双方不断融洽，尤其需要父母提升网络素养，这样才能与作为网络原住民的子女共同成长。

　　《2018年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报告》中提到打造“家长守护工具”，很多互联网企业已经开始尝试研制相关产品。

　　“有的家长打开朋友圈，竟然看到自己未成年的女儿的不雅视频。父母不可能天天盯着孩子用电脑在看什么，家庭防火墙能解决这些问题，每天给家长一份报告，告诉家长你的小孩用互联网都做了什么。”全国政协委员、360集团董事长兼CEO周鸿祎此前告诉记者，360研制的新一代千兆路由器改良版，致力于打造家庭防火墙，以期真正把家庭网络安全管起来。未来，这些数据还将被集合起来，由用户自己去甄别不良网站，建立知识库，为未成年人构筑更强大的安全网络。

家长的“错误示范”。资料图

　　学校：“学校不好玩，我们需要个性化校外教育”

　　分论坛讨论中，北京市101中学校长陆云泉谈到了学校教育的问题，他说，“当今科技发展到这个程度，因噎废食、让现在的孩子们不能用互联网，是人为地让孩子们与时代割裂，这是不太可能的。但这个工具怎样用好？我们给孩子们提供怎样的产品和内容？这是我们需要探讨的。”

　　陆云泉做了四方面原因的分析。比如未成年人同伴少因而转向虚拟空间寻找陪伴，比如“现在学校不太好玩”，比如教师不如学生熟悉互联网应用，比如个性化校外教育的缺失。

　　“我们给学生提供的教育产品，需要检讨，当下的教育，在方式、方法、手段等各个方面，都需要改变。就是说，让他们觉得这个学校是很好玩的，让未成年人从虚拟空间回到现实空间。”他说。

　　除了学校教育，校外教育的重要性也愈发凸显。牛凯认为，应把网络素养教育融入教育事业发展的大局，可以通过共青团组织以社会教育的方式进行，再逐渐进入课堂教育这个教育主阵地。目前很多少年宫已经开设了网络素养课程，并取得了很多有益经验。应进一步鼓励相关社会团体和公益性组织开展丰富具体的体验和教育活动项目，宣传和普及网络素养教育。

未成年网民上网从事各类活动的比例。资料图

　　本届全国人大代表提出修改完善未成年人保护相关法律的议案16件、建议11件,政协委员提出相关提案5件,彰显了公众对于强化未成年保护工作的强烈期盼。人们期待,有了社会、家庭、学校、企业多管齐下的保护，对培育未成年人网络素养的共识受到更多重视。期待法律修订后的相关规定在现实生活中能够得到卓有成效的贯彻和执行,推动未成年人保护的法治化走向更高水平,切实为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提供更为坚强的司法后盾。营造有利于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成长的网络环境，我们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