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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从望城出发

发稿时间:2026-08-12 06:38:00 作者:张是卓 来源: 中国青年报

  2026年8月,湖南长沙望城区,雷锋的故乡。经教育部、共青团中央批准,中国青年报社主办,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以下简称“志愿大赛”)国赛(南部赛区)在此举办。1524名青少年经过初赛、省赛之后,从全国近30万报名者中脱颖而出,来到这里。

  赛场外立着一块巨大的展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字,右下角有一行字:“全体都有,从望城出发。”此前,志愿大赛国赛(北部赛区)在辽宁海城举办。一北一南,山海相望。从海城到望城,参赛选手们沿着雷锋的人生足迹,走过他成长的地方,也走过他工作与长眠的土地。

  16岁的高中生钟子晴来自深圳外国语学校,她在志愿大赛文学创作赛场上虚构了一个几代人志愿写历史的故事,题目叫《传灯》。故事发生在抗战时期的北平,在琉璃厂一家书肆里,老师傅用三年时间,无偿撰写了一部老家的《县志》。战火逼近时,他把这部书交给小徒弟,小徒弟背着书匣一路南撤。途中,他把县志里的故事讲给街上的商贩、黄葛树下的孩童、路上偶遇的说书人。抗战胜利后,小徒弟回到北平。师傅已经不在了。小徒弟接过笔,继续撰写,一写就是几十年,记录共和国的变迁。如今,新一代的年轻人接过责任,开始志愿撰写《县志》的第三卷。

  钟子晴在《传灯》里写道:“一灯传一灯,灯灯相继。这世间最沉默的志愿,不过如此——你得到了一盏,便把它举高一些,好让下一个人也看见。”

  “我想写的就是这些在大时代里,‘榜上无名’、默默奉献的小人物。”她说。

  志愿大赛让钟子晴对志愿精神的理解发生了变化,在她看来,生活中平凡的善举是志愿精神最好的体现。

  佛山石门中学高二学生黄海岚,写的是《扎根》。她曾看到一篇新闻,讲的是几代人如何在塞罕坝植树造林、防风治沙,将塞罕坝从一片荒芜变为林海。她从这篇报道出发进行再创作。主人公“我”的爷爷是塞罕坝第一代种树人,干了一辈子,把沙地种出了绿意。到了父亲这一代,森林已经有了些轮廓,但还很脆弱,父亲没有走,留下来日夜守着那片林子。“我”是第三代塞罕坝人,此时,塞罕坝已经拥有百万亩林海,前人栽的树已成荫。但“我”不想留在这片被父辈守出来的绿意里坐享其成。

  “志愿的种子确实在我心里埋下了,”文中的主人公说,“但我不想只留在塞罕坝的方圆之地。”故事里的主人公报名参加了西部计划,去了贵州,成为一名支教志愿者。“做志愿就是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黄海岚在文章里写道,“志愿是一场志同道合、热血滚烫的接力。”

  索朗措老师,来自西藏那曲市小学,她带着班里11岁的旦增德勒和卓玛嘎姆前来参加志愿大赛诵读比赛。赛场上,卓玛嘎姆诵读《传承中华文脉 践行志愿精神》,用流利的普通话讲述各民族互帮互助的故事。她说:“我们生在雪域,长在中华,要讲好民族故事,弘扬中华美德。”

  索朗措对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说,那曲地区平均海拔4600米,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自然风光壮美而又脆弱。在这样高海拔的生态环境中,从古到今,人们之间互帮互助。

  生活在那曲的人民,对这片土地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牛是本地牧民的主要财产。“一头牛算一万的话,有300头就是300万。”索朗措说,“但如果光想着自己,草场被破坏了,平衡就失去了。我们的牧民们普遍遵循养殖定额,为了大家的利益约束自己的行为,我想这也是一种志愿精神。”随着来旅游的游客增多,产生的垃圾对高原生态造成的负担也越来越重。索朗措说,随手捡起垃圾,是本地人的习惯。“像旦增和卓玛,假期回到牧区,他们也会经常去捡。草场上的、牧场边的、公路沿线的,都得捡起来。”

  不只是捡垃圾这种小事,索朗措回忆道,有一次,她在路上遇到一对自驾游的内地游客,车翻到了沟里。男生、女生两个人高原反应严重,女生嘴唇已经发紫。周围的牧民围了上来,他们虽然不会说汉语,但行动没有迟疑——有人去叫车,有人去拿氧气。一位藏族阿姨从身上掏出酥油,捏成颗粒,让索朗措帮忙翻译:“让她像吞药一样吞下去。”最后,两名游客被及时送往医院。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大家都是这样。无论什么民族、无论哪里人,即使语言不通,遇到困难都要去帮忙。”索朗措说。

  在索朗措任教的那曲市小学里,有全国各地来的老师。甘肃籍的老师马虎成,在那曲教书17年了。班里有一位同学,校服总是脏兮兮的,索朗措和马虎成去家访,发现这个家里有6个孩子,还有80多岁的老人,母亲不工作,全家靠父亲打零工支撑。那曲的冬天天寒地冻,校服没法手洗。马老师没多说,和索朗措凑钱给那家人买了一台洗衣机和一大袋洗衣粉。四川籍的科学老师胡周炎,刚来三四年,工资不高。有一次,科学实验设备到货晚了几天,马上就要上课。胡老师花了月工资的三分之一,为同学们自费买了全套实验器材。

  这次来长沙比赛,校长特意嘱咐:“别一直逼孩子练稿了,让他们好好看看长沙长什么样,回去跟同学们分享。”

  福建漳州华侨中学的沈乾毅老师带着学生沈昊铖来到志愿大赛现场参加诵读比赛。平时,沈乾毅带领几十位同学在“毛主席率领红军攻克漳州纪念馆”担任志愿讲解员,让红色历史通过青少年的讲述“活”起来。同时,他还和当地禁毒办合作,把枯燥的禁毒知识编成快板、相声、脱口秀,用年轻人听得进去的方式作宣讲。这次大赛,沈昊铖就向评委们讲述了他们平时所做的事情。

  “记忆历史,传播善意。”沈乾毅说,“这就是志愿宣讲的意义。”

  大赛诵读评委叶红梅是天津市教育科学院的高级教师、国家普通话测试员。比赛开始前,她为参加诵读比赛的选手们带来了一堂公开课。她以余光中的《乡愁》为例,带同学们体会文章中情感的变化。

  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叶红梅谈到现在的青少年诵读比赛里,孩子们语音、台风、表情都训练得很到位,但选题过于宏大,在诵读中又容易陷入“成人化”“模式化”的套路,用刻意的雕琢修饰掩盖了少年儿童本该有的生命状态。“诵读应该是‘我认知、我理解、我认同,再用有声语言生动再现’的再创造过程。”她说,“要让孩子享受诵读本身,而不是为了获奖去表演。”

  大赛在雷锋故乡望城举办,叶红梅觉得这是一个契机——让雷锋离孩子们越来越近,把雷锋精神变成生活中可感知的具体存在。而志愿文学与诵读,正是让这份信念感延续下去的重要载体。她把一句话送给所有参赛的孩子:“用心吐字,用情发声,让声音为志愿文学插上翅膀。”

  中国诗歌学会原会长、著名诗人杨克也给孩子们上了一堂公开课。面对台下的青少年,他说,诗歌教育的目的不是培养诗人,而是培养诗心。正如他在诗里写道:“梧桐之上,百鸟翔集,孩子一抬头,天空就低下。”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需要成人去守护和引导。

  作为本次大赛文学创作的评委,中国青年报社原副总编辑、科技日报社原总编辑陈泉涌在阅卷中读到最多的词是“微光”,近三分之一的参赛作品都写到了它。选手们写道:“单束微光固然微弱,千万微光相融,汇成滚烫星河”“我愿长久地做一束微光,以自身的微弱之光照亮身边,温暖他人”……

  陈泉涌说,这些十几岁的孩子对“微光”的理解很到位——志愿服务就是一束微光,它不耀眼,但能温暖人、塑造人、改变人、带动人。

  在作品中,不少选手写出了志愿服务“双向受益”的体验:志愿者并非单向的“施舍者”,在为他人付出的同时,自己同样从被帮扶者身上获得启发与力量。选手们的写作创意也令陈泉涌惊喜:有选手写一个女孩精心养护自己的长发,用大段文字描述她如何打理、如何珍惜,直到文章最后才揭晓,她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下来,捐给工厂做成假发,送给因放化疗脱发的小女孩;有选手以“稻草人的口述”展开故事,稻田里的稻草人看着一家人从种稻、养育儿女,到女儿考上大学走出乡村,再到她带着志愿者回来振兴家乡;还有选手以“流浪猫的叙说”写一位女孩子对它的照顾,用手电筒的视角见证志愿者深夜里的每一次出发……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是卓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8月12日 07版

责任编辑:高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