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快乐:找到你的人生“新解法”
发稿时间:2026-06-20 06:57:00 作者:李怡蒙 来源: 中国青年报

制图:郭韶明(图片由AI辅助生成)
从“学术礼仪”到“个人疗愈”:毕业论文致谢里的青春群像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怡蒙
前不久,一篇论文致谢火了。
“我是从水边来的。吐鲁番的水在地下走,坎儿井把天山的雪引到葡萄架下,不声不响,像一种沉默的慷慨。那时候我还小,站在地面上,看不见水,只看见葡萄甜了,庄稼活了,以为天经地义。”
“我在那种沉默里长大——维吾尔语是母亲的舌头,汉语是我后来才学会的一种呼吸。两种语言之间,有一片我说不清的空地。”
“后来我进了医科大,不锈钢的盆,流动的水,每天握着别人用过的刀,擦干净放回去,再拿起一把。日子就这么过的,水一直在流,我一直在擦……”
这些文字来自今年毕业的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毕业生,维吾尔族女生苏比。吐鲁番干旱少地表水,坎儿井“看不见的水”是她成长中深刻的印记,用水隐喻故乡、亲情的滋养。后来,前半途护理专业,后半途追梦桂子山求学文学,维吾尔语是母语根脉,汉语是求学新通道……戳中无数跨专业、远离故乡辗转求学的年轻人。全网无数人感动、诉说、仿写。
6月盛夏时节,又有一大批毕业生离开校园,毕业论文的致谢部分,成了同学们回望这段人生历程的特殊站点。
苏比是在离家前一天,也是截止时间前最后一天开始写的。当时她有些分离焦虑,行李也没有收拾好,一开始写得没有很认真,“我列举了一份感谢名单,写了读研最常去的咖啡馆、我的电动车、我在武汉爱吃的餐厅、我喜欢的乐队等等。慢慢地我想到了坎儿井,又想到了母亲”。
致谢的部分内容是此前的随笔,即使这样她也写了大概3个小时。“那3个小时里,我不断地想起今年——我一次次从武汉飞回新疆,又从新疆飞回武汉。飞机快要落地的时候,舷窗外能看见天山的轮廓。那山脉很长,无论是在吐鲁番还是乌鲁木齐,抬头都能望见它。但同时我又想起坎儿井的水——那是一种隐身的状态。我想起所有帮助过我的力量,汇聚成了水。而坎儿井特指母亲对我的帮助。”
苏比写完致谢第一时间发给了导师,登上了回武汉的飞机,在飞机上一直很想哭,“可能还沉浸在写作状态里,据导师说他马上转发给了其他几位老师看这篇致谢。不过他当时更关心的是我找工作的事。答辩那天,致谢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轰动。我很喜欢的一位女老师说:‘好像快要毕业了,才重新认识了你一遍。’”
22岁的本科毕业生徐行吟对这篇致谢感同身受。高考后她被录取到某大学经管专业,但她一直想要学的是汉语言文学。通过努力,大一学年结束后她如愿地转入中文系,并且没有留级。
“转系后课程很多,每天都超级忙,心理压力很大,大多数同学大一下学期就选好了指导老师,有了自己的研究团队。我大二去了以后,还要在基本固定的格局里寻找机会。”徐行吟说。很多个夜里,她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梦想,想到家乡的风土人情和令人动容的文学作品,流过眼泪,但还是坚持了下去。
最终,她成功保研,论文也拿到了优秀。在致谢里,她写了家人、朋友、老师同学,校园里的鸟儿,当地的美食与风景,也花大篇幅诉说了对喜欢的古代文人和现代作家的感谢,他们的作品给了自己力量。徐行吟说:“在网上看到一位同学毕业论文写了曹丕,还带去了首阳山,真的好幸福,我们在写对这些人物的感情时,也并没有脱离我们过去和未来的学术研究。”
“生活是多样的,有痛苦也有幸福,正是一些幸福的瞬间,可能来自他人的指点,或自己的阅读体会,与亲友的谈天心得,在享受自然时的顿悟,以及每一个默默努力迎来收获的过程,支持我们学下去、研究下去,万物都能感激。”徐行吟说。
今年化学专业硕士毕业的杨晶,也写了一篇非常自由的毕业论文致谢,同学们看到后都觉得“很治愈”,但她注意到网上有一些声音。
“一位博主说,研究生不要在致谢里流露出真情实感。正文写错了是学术问题;致谢写错了,叫情商问题、态度问题、师门关系问题。”杨晶说,“写自己这几年很苦,别人看到的是在卖惨,暗示没人帮;写自己生活细节过多,导师、同门师兄师姐会觉得自己被忽视辜负,不舒服。”
这位博主表示,“致谢是公开文本,是学术礼仪,是人际排序,是资源关系的最后确认。致谢写得好,不是因为你多会煽情,而是因为你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谁必须出现,谁不能遗漏。”
“致谢有固定的学术礼仪功能,首要任务是答谢学术支持者,导师、课题组、实验室、调研对象等,我想大家也都知道。”杨晶说,“完成这些基本部分后,如果不是过激吐槽、网络烂梗,老师们都会比较宽容,还会显得乐于阅读。”
杨晶认为,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许多尽心尽力的师友相助,进而取得巨大成功的。平凡的人在平淡间有坎坷地过完研究生3年,学业研究没有很大成就,也可以好好地写自己的致谢。“我也是从小地方来的,我能走到这里,也已经很了不起;我付出了努力、忍耐、煎熬,为了一个目标作出了牺牲,我就是可以肯定自己。一个学习者、研究者应该具备爱护、尊重自我的能力。”
杨晶曾经投身过优绩主义内卷竞争,也感受过漫长的人生低谷。“对自己很‘狠’或许会带来机遇成就,但随之而来的也必然有疲倦、逃回日常生活的需求。我们需要精神出口,论文写作也是漫长高压的过程,致谢成为学生阶段性情绪释放渠道,通过回望挫折、记录温暖,完成自我疗愈,总结自我成长。”
徐行吟看到,多数高校明确致谢不参与查重,赋予学生创作空间,她的许多同学也写了“很文学”的致谢。拒绝统一套路化,追求文字独特性、个人叙事感,敢于直白袒露脆弱、感恩、热爱、浪漫,兼有幽默、诗意、质朴等多种文字风格。
“许多致谢没有止于个人得失,关注更大的时代与社会,几篇出圈的也传递奋斗、共情、善意的正能量精神。个性化致谢可以留存一代人求学记忆、生存处境、价值取舍,也可以被视作观察青年心态、校园文化、时代情绪的文本材料。”徐行吟说。
查看网友们对自己致谢的表态时,苏比说:“我觉得文字是有力量的。大家明明互不相识,却因为一篇文章产生了连接。我的理解是,我们同处一个时代,对一些事物有着同样的感受。我只是把那些共同的感受,用一种诗意化的方式说了出来。”
答辩那天,苏比也和同学们交换着看了彼此的致谢。有人感谢自己最爱的作家,有人感谢自己的亲人。更多的人开始寻根,追问自己的来处——“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塑造了我们?以前,致谢往往被专业的模板框住了,但现在,越来越多人打破模板,写下创造性的致谢。这让致谢有了张力,它不再是论文末尾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庸,而成为学业和毕业路途中的一个节点。”
(应受访者要求,徐行吟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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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航向,何惧毕业季迷茫
习馨元
每当和身边的朋友、同学聊起毕业,考公、考研、考编、留学、就业……大家总是像报菜名似的一口气列出一堆方向,听得人眼花缭乱,不知所措。可毕业的门槛逐渐逼近,我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忐忑。我很早就意识到,与其慌不择路、临时选择,不如提前准备、为自己锚定方向。
临近毕业季,我总是刷到一个词——“人生的奥德赛时期”。网友通常用它来形容20出头到30岁左右的这段人生,大家从校园步入职场,经历人生转型,漂泊、冒险、试错、遭遇风暴与诱惑。
可有趣的是,《荷马史诗》中的奥德修斯,在漫长的航行中自始至终都是想要回到伊萨卡岛,如今借用这个词的人们,却并没有目的地。我想,或许面对毕业季的大海,真正的航向,恰恰是去寻找自己的伊萨卡岛。当然,请原谅我还是个大三的学生,并没有真正毕业,所以姑且算作分享一个故事,希望能为临近毕业的你提供参考。
仔细回想,小时候学乒乓球,教练总说:“打一板球,要想好后面三板。”我在体育上最终也没什么造诣,但这个习惯后来却渗透到我生活的每一个节点。刚上大学,我就开始打听推免的政策、绩点要求、科研加分;大二还没结束,我已经决定继续读研。毕业,对我来说,不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截止日期,而是一个必然会到来的节日,既不意味着什么正式开始,也不意味着什么彻底结束。
有人可能会说,这样活得多累啊,连迷茫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但对我来说,恰恰相反。得益于此,在同学突然打算推免,开始焦虑科研加分的时候,我已经确保自己达到了要求;在朋友纠结于就业还是深造,一边实习一边备考的时候,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做项目。
面对无垠的海面,或许要先迷路,才能找到真正的路。
身边的很多人,都像是被装进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社会设定了一个默认转速——绩点、实习、论文、竞赛、编制、婚恋……于是大家拼命旋转,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紧紧贴着桶壁,一刻不敢停。可离心机转得再快,也只是在原地转圈,并没有真正向前或向后移动多少。看似“卷生卷死”的努力,如果缺乏内心认可的方向,最终可能只是热闹地原地打转。
初入大学时,我和网上流行的说法一样,把“尽快赚钱”当作最务实的目标。大厂、高薪、经济独立,好大学、好公司、好薪水……这些光辉亮丽的名头,像一条已经铺好的轨道,层层罗列,仿佛踩上去就可以狂奔。于是我早早尝试了一些实习,但慢慢发现我无法忍受没有意义的生产和生活。那种为了自己并不认同的目标消耗时间、产出毫无价值的东西的状态,光是想象就让我坐立不安。
于是我想,我不要“标准答案”,我不要做稳定转动的离心机里的一根试管。
我一向喜欢读书写作,喜欢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喜欢中学时靠在窗边读《悉达多》时阳光灿烂的午后。因此,在与导师商议后,我打算先争取读本校的学硕,至于之后是做科研还是做实务,也都还有考虑的余地。学术之路未必就是好的,但它至少为我赢得了一段可以专注地围绕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进行阅读、思考和写作的时间。未来的不确定性无法消除,我只是为了在不确定性来临时,选择我想要的那一边。
我当然也无法完全抛去“社会时钟”的校准。想起毕业和职场,我不可能完全不焦虑,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确信走在绝对正确的路上。我唯一能做的是设定自己的方向,然后在达到转速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抛出去。
生命并不是逐渐收拢的圈口,不会因为迟缓些就喘不过气。提前计划并不意味着将生活绷成一张毫不松懈的弓。而是因为早早有了大方向,我才敢放心地去读那些和专业无关的书,和朋友通宵聊天,给生活腾出真正自由呼吸的时间。
黑塞在《德米安》中说,“对每个人而言,真正的职责只有一个——找到自我。”推免读研是我的方向,但不是唯一的。有同学在毕业后选择直接工作,用经验积累出比同龄人更扎实的认识;也有朋友在间隔年去创业、去旅行、打工换宿,用看似“不务正业”的方式丈量世界。我们的方向各不相同,但四面八方,每一面都是前方。
最后,也愿每一个即将或正在经历毕业季的你,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转速和方向。不必比谁快,也不必和谁同频。尽情迷路吧,只管在自己的航道上,平稳地、坚定地,驶向你的伊萨卡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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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陌生人:一封漂流信的回声
李晶荣
“TO不知名的朋友。”这是吴伊灵写在漂流信开头的第一句话。
那时,她刚上大一不久,路过食堂门口时看见漂流信活动,觉得有趣,便领了一只信封。她把信带回宿舍,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写下那段时间说不清的情绪:刚进入大学的新鲜,密集参加活动后的疲惫,对社交关系的困惑,以及对未来的隐约不安。
她在信里写,自己是个“高能量的人”,加入辩论队,参加演讲比赛,报名舞蹈排练,也和同学一起打排球。日程被填得满满当当,她享受其中,却也常常在一场比赛结束后赶往下一场排练的路上突然迷茫:自己到底在忙什么?这样事事都尝试,却好像事事都不精,真的好吗?
这些心事被装进信封,交给了一个她并不认识的人。
而那个收信的人,是我。
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大三。读到她的文字,我并没有觉得陌生。那些关于“忙碌是否有意义”“尝试是否会分散精力”的追问,像是从过去的自己那里重新浮现出来。大一时的我,也曾在热闹和摇摆中走过:既想抓住大学里的每一种可能,又担心被过多选择消耗;既沉浸在校园活动带来的充实里,也会在疲惫时怀疑这份忙碌是否值得。
于是我给她写了一封回信。我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只是告诉她,迷茫和焦虑并不可怕,它们常常只是进入新阶段时自然出现的一部分。关于社交,我写道,透过文字能感受到她的真诚,而真诚的人不用太担心交不到真正的朋友;关于忙碌,我也想告诉她,不必太早判断每一次尝试的意义,有些经历也许当时看不清价值,但沉淀之后,会成为认识自己的方式。信的最后,我写下:“follow your heart and wish you good luck。”(跟随你的心,祝你好运——编辑注)
信寄出去后,这段交流似乎停在了那里。
直到后来,因为要记录这场漂流信活动,我采访到了吴伊灵。
起初,我们只是以采访者与受访者的身份重新谈起那次经历。她说,当时并没有期待得到什么具体答案,只是想把复杂的思绪整理出来。收到回信时,她有些惊讶,因为对方用了和她一样的信封样式,也记得那句英文祝福。
听到这里,我忽然愣了一下。那句话太熟悉了。翻看相册后,我找到了当时拍下的来信,开头正是“TO不知名的朋友”,落款是“吴伊灵”。原来电话那头正在讲述回信带给她温暖的人,正是我曾经回信的学妹。匿名漂流的信,在不同时间的往返中,兜兜转转又把我们带回到彼此面前。
这个发现并不戏剧,却让那段匿名交流突然有了清晰的回声。
更让我触动的是,吴伊灵并没有停留在当初的困惑里。
她说,刚入学时那种密集尝试带来的忙碌与焦虑,如今已经慢慢缓和。那些看似“没有方向”的经历,后来被一点点沉淀下来,成为经验的一部分。她依然参与活动,但不再急于用“是否做得足够好”来定义过程。
她也曾经为社交关系感到茫然,觉得大学里的交往好像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却很难建立真正深的关系。现在,她说自己尝试认识新朋友,也经历过无效社交,慢慢地不再执着于拥有很多朋友。“有一两个比较投缘的朋友,再有一些搭子,已经够了。”她这样说。
而这些变化,并不是来自某一个瞬间的答案,而是在不断尝试中自然生成的结果。
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这封漂流信的意义变得更清晰。
它不只是一次校园活动,也不仅是陌生人之间的情绪交换。对写信的人来说,它提供了一个可以不被评价的表达空间;对回信的人来说,它也成为一次重新理解自身经历的机会。在回应他人困惑的同时,个人经验也被重新整理与确认。
校园并不缺少表达渠道,但很多表达是快速的、碎片化的,也容易被迅速淹没。而书信让这一过程慢下来:写信的人需要整理情绪,回信的人需要进入对方的语境。
这种“慢”,反而让连接变得更具体。
站在毕业季回望,我更愿意把这次经历理解为一种双向照见。它让低年级的学生获得回应,也让高年级的我们在回应中重新看见自己曾经走过的阶段。
很多困惑并不会直接解决,但在被认真阅读与回应之后,它们不再是孤立的情绪,而成为可以与之共处的一部分经验。
信在漂流,人始终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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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师兄师姐的引路中,寻求破局
余冰玥
又到了6月,向日葵开得正盛,图书馆前台阶上三三两两坐着拍毕业照的学生。回到母校参加活动的我看着他们,想起几天前收到的一条微信好友申请——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弟,说是本科学校的校友,从一篇校友分享的文章里辗转找到我,想聊聊关于考研和实习的事。
明明已经本科毕业8年,还能被师弟找上门来,这让我有些意外。每到这个季节,总会有许多年轻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左右张望,难以迈出那一步。
师弟正准备跨专业考研,却犹豫着大三的暑假是否应把专业实习完成。“我的大学专业,反而成为我想做事情的阻碍。”停顿了一会儿,师弟又发来一条:“但刚进入大学时根本没想太多。”
他打了很长一段话给我,像是在整理自己也不太清楚的心事。我逐渐明白过来,考研对他来说,可能不只是一场考试那么简单。它是一艘渡船,可以载着他从专业的“此岸”驶向兴趣的“彼岸”,但他“连船票都还没攥紧”。
朋友的一句话戳中了他。“他觉得我读研究生只是觉得未来3年在学校里有一种确定性,我想做的事未必真的需要读研。”师弟为此很苦恼,“但很多方面自己还是有点孤陋寡闻了,想找人聊聊。”
我想起大三夏天的自己。那时候的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张又一张的清单,考研、出国、工作,3条路被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利弊,密密麻麻。可清单拉得再长,还是下不了决心。
最后帮到我的,也是师兄师姐。我在微信上一个一个地请教,问他们跨专业到底有多难,每个学校对我的未来意味着什么。我记得有一个目标专业的师姐,回了我很长一段话,最后问:“你列了这么多利弊,哪个是你最不能承受失去的?”
就是那个问题,让我心里的秤,第一次有了倾斜。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真正需要的,也许不是别人替我们作选择,而是在一团迷雾里,有人能递过来一个指南针。
等到研三的毕业季,自己面对几个offer选择时,依然是师兄师姐成了我的“智囊团”。笔试面试时的具体方向、工作要不要加班、工资怎么样、氛围好不好、上升空间有多大……那些不会写进招聘简章里的真实温度和氛围,是“自己人”才能传递的暗语。他们像是在一片混沌中,从远方照过来一束光,光不算亮,但足够我迈出下一步。
后来,我自己也成了那个“远方的人”。每回答一次,都像是用现在的自己,去拥抱一下当年那个困在备忘录清单里的女孩。自己淋过雨,就想为别人撑一把伞。撑伞的时候,我反而看到了另一片天空。
我记得在一次毕业季学校交流活动中,有个师妹专程从隔壁学校跑来。她加了我微信,问了工作的内容和节奏。后来她毕业,进了一家看起来很安稳的公司,我以为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不到半年,就在朋友圈刷到她晒出的离职申请。3个月后,她又更新了,是她一直想去的那家公司,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怀。我没有觉得她折腾,反而被一种勇敢照亮。她的每一次选择,也在悄悄地拓宽我对“可能性”的想象。
也有更小的同学来找我。有一次线上分享会结束,一个大一的师妹在对话框里怯生生地问:“师姐,我现在是不是就应该去找实习了?”她大一下学期刚接触到实务课程,实习这个词却已经像鼓点一样在她生活里敲响。我赶紧回复她:“别急,你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听课,打好专业的基础,让地基足够深。实习以后再说。”
面对毕业季迷茫纠结的师弟师妹,我总会分享一个很具体的方法:用表格去为自己的思考作选择分析,让每一个选择的利弊更加明确。在表格的一列写下“选择”,一列写下“利”,一列写下“弊”,然后再加一列:“我最怕什么”。这个方法,是当年那位点醒我的师姐教我的。她当初说:“模糊的恐惧变成白纸黑字上的条目,它们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当‘选择’看得见的时候,恐惧和焦虑就会少一半。”后来,我把这句话和这个方法,一年一年地讲给不同的人听。
这大概算一种“传承”。把接受过的善意、踩过的坑、曾经历的困惑、咂摸出的小小经验,打包进一个一个具体的问题里,送给需要的人。
这个方法,我也分享给了这个正在纠结考研还是实习的师弟。师弟在微信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师姐,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焦虑了。”
我知道,这种“没那么焦虑”不是一劳永逸的。在真正的转折点到来之前,那些犹豫和迷茫还会反反复复地回来敲门。但没关系,每一次敲门,都是一次重新确认自己内心的过程。
从大三那年在师姐的话语里找到方向,到研三那年在师兄的长谈中作出选择,再到今天,隔着屏幕对素未谋面的师弟说“不要太担心”。
所谓“过来人”的经验,并不是要指导别人该走哪条路,而是要让那些站在十字路口的人知道:每一条路都有人走过,每一条路上都有风景和荆棘,你并不孤独。耐心的倾听和真诚的回答,就足以让那双在混沌中迷茫的眼睛,看到一点破局的微光。
师弟最后又发了一条消息:“师姐,我决定好了。一边备考一边投简历试试,大不了明年再来。”
我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窗外阳光正好,夏天刚刚开始。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6月20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