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边疆,读懂家国分量
发稿时间:2026-03-30 06:23:00 作者:许子威 来源: 中国青年报

1月12日,西藏民族大学“我们在一起”铸牢青年实践团在墨脱县甘登村巡边。受访者供图
严冬,在西藏墨脱县甘登乡,西藏民族大学师生排成一列,轮流举着国旗,沿着巡边路徒步前行。走到终点时,中华民族共同体学院本科生扎西曲吉与同学们共同按下“我是第6105位巡边人”的按钮。在当天的调研日志中,他写道:“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有巡边战士日夜守护。我们走过的这条路,就是他们用坚守换来的安宁。”这是西藏民族大学“千师万生边疆行”社会实践活动的一个缩影。
云南大学师生则通过“我们的边疆”社会实践活动,感受着新时代的伟大巨变。从腾冲的国门新村到中国老挝磨憨-磨丁经济合作区,从普洱的民族团结誓词碑到独龙江的乡村振兴一线……
思政课堂从教室延伸至雪山戈壁、国门口岸、乡村一线,祖国绵延的边境线成为可感、可触的“素材”。云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申斌有着多年的边疆实践,他说,这里的优势在于“就地取材”,“边境幸福村是课堂,民族团结进步故事是教材,广袤大地是实践场。青年学子们在‘行走’中读懂了家国的分量,也在一代代科技工作者的‘扎根’中找到了青春的答案”。
走出方寸课堂,丈量边疆厚度
去年1月,在磨憨公路口岸,满载货物的卡车排成长队等待通关,智慧口岸的大屏上,通关数据不断跳动更新。云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生杨文静站在边境线上,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边疆”二字的重量。
“以前在课本上读到‘边疆’,总觉得是一个遥远的概念。”杨文静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当她走进西南边境的村寨,看到磨憨口岸的繁忙景象,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建设者、跨境务工的老挝籍工人、忙碌的边民,她才意识到自己此前的理解过于单薄。“我看到的边疆不是被动等待守护的地理边缘,而是主动参与国家发展、拥抱世界的前沿。”
这样的边疆行走,在云南大学已成为一门制度化、规模化的必修课程。申斌告诉记者,在“我们的边疆”社会实践活动基础上,云南大学启动了首次规模化、系统化的“新时代实践教育”课程——3200余名2025级本科生,沿着16条实践线路,走进47个现场教学点。这门课面向全体本科生开课,设置为2个独立学分,教学内容立足教材并涵盖乡村振兴、边疆发展、对外开放、红色文化、生态文明、足迹追寻、基层治理、民族团结进步等主题主线。
“祖国的边疆是中华民族的边疆。这个‘我们’,包括生活在这里的各族群众、援边干部、戍边战士,也包括每一个走进边疆、热爱边疆、贡献边疆的青年。”在申斌看来,边疆思政课最宝贵的成果,就是让学生在行走中把“我”变成“我们”,推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今年是扎西曲吉第5次深入西藏边境调研。作为土生土长的林芝人,他每年都会作为领队带领同学走进边境。在扎西曲吉的记忆里,墨脱是全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道路艰险,被称作“高原孤岛”,“我小时候听长辈说,去墨脱要靠双脚走进去”。
如今,墨脱公路通了车,整洁的村道、新建的民宿、村民脸上洋溢的笑容,让扎西曲吉观察到了家乡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让他触动更深的,是那些默默守护这片土地的人。在格林村走访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家庭时,村民告诉他,从靠打猎为生到开民宿、种茶叶、担任山水自然保护站向导,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感谢党给予西藏人民的好政策”。扎西曲吉说,那一刻,他真正理解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对于家乡的意义。

2025年7月,塔里木大学新疆昆玉红枣科技小院驻点研究生针对农户枣园的坐果情况进行调研。受访者供图
同样的探索,也在塔里木大学展开。塔里木大学新疆昆玉红枣科技小院坐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风沙是这里的常客。塔里木大学园艺与林学学院青年教师张宇阳把课堂搬到了戈壁滩,与学生们手把手教枣农修剪、施肥。“学生来到这里要坐14个小时的火车,住在沙漠边缘,风沙大的时候,桌子上一天能积一层沙;夏天温度高达40℃,在枣园里待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衣服上全是汗渍和沙粒。”张宇阳说,刚开始有学生抱怨条件艰苦,但看到枣农因技术不足面临减产,甚至想弃耕时,没人再说要走。
南疆环塔克拉玛干区域集中了全疆80%以上的林果种植面积,不仅是当地群众的“致富果”,更是一道生态屏障。张宇阳把课堂搬进沙漠,就是要让学生明白,每一次修剪、每一次施肥,都是在守护这片土地。他说,“我希望学生也能像胡杨一样,把根扎进沙漠”。
在行走中理解何为“我们”
如果说行走是思政课的“宽度”,那么融入地域精神特色的课程设计,则赋予了边疆思政课深厚的“根脉”。
在塔里木大学,“艰苦奋斗、自强不息、扎根边疆、甘于奉献”的胡杨精神,是从建校之初就流淌在师生血脉里的精神基因。马克思主义学院青年教师兰军师认为,将胡杨精神融入思政课,本质上是历史传承与时代使命的辩证统一。他给学生上课时,会结合新疆发展的实际:盐碱地治理、粮食增产、蓝莓在团场试种成功、三文鱼在新疆“安家”……
“这些成就的背后,是一代代科技工作者像胡杨一样扎根大漠。”2024年,兰军师博士毕业后放弃了家乡的工作,选择留在新疆。他说,作为一名90后,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我是被胡杨精神感染的青年,现在换我来讲胡杨精神,也许更有说服力”。
张宇阳经常邀请老军垦走进沙漠果园,让年轻一代听“老班长”讲当年如何靠骆驼运水、一棵一棵把树苗栽进沙漠。学生们红了眼眶。
“胡杨精神不是墙上的标语,而是被转化为可感可触的育人实践。”兰军师介绍,近些年,塔里木大学着力打造“四个课堂”的思政育人模式,还聘请老党员、老军垦担任“思政名师”,让“有信仰的人讲信仰,有情怀的人讲情怀”。而对他来说,“信仰”是上好思政课的底气——“因为我也站在这里,在边疆、在基层、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1月22日,云南大学青年师生在云南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调研生态文明建设成果。受访者供图
在云南大学,这份“根脉”深深扎进民族团结的沃土之中。申斌研究边疆思政教育多年,他发现,在边疆开展思政实践活动的优势是,有讲不完的故事、有看得见的变化、有摸得着的榜样。其带来的课堂效果直观地流露在学生调研报告的字里行间,体现在他们的创新性成果中,也反映在思政课堂氛围的悄然转变上。
在位于云南省普洱市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的民族团结园,杨文静遇见了普洱民族团结誓词碑盟誓代表方有富之子方财兵。他穿着哈尼族传统服饰,站在碑前讲述父亲的故事。1951年,普洱专区48名各族代表立碑盟誓,方有富作为哈尼族代表郑重签名。退伍后,他带领群众办烧瓦场、建水电站、修公路,用一生践行誓言。2017年,方财兵接过父亲的接力棒,成为誓词碑的义务讲解员。
“站在那座誓词碑前,能感受到几代人的汗水、青春和信念。”杨文静说,那一刻她真正理解了何为“我们”,何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申斌注意到,学生调研报告里的语言正在悄然变化。“停留在课本上、让学生感到抽象的‘理论’和‘概念’在减少。”他告诉记者,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现场感和生命力的表达,如“我看到了”“我听到了”“我感受到了”。
西藏民族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学院副教授邵卉芳10年来带学生先后赴西藏调研近20次,她最深的体会是,“真正触动学生的,不是课堂上的理论,而是那些鲜活的现场”。在西藏自治区波密县“十勇士”纪念碑前,师生聆听李显文等十位英雄为完成战备运输任务、保卫国家物资而壮烈牺牲的事迹;在西藏自治区墨脱县格林村军民融合展览馆里,老照片讲述着从偏远村寨到幸福家园的变迁……
在邵卉芳看来,一趟趟边疆之行让学生明白脚下的安宁从何而来,在行走中读懂什么是国,什么是家,什么是“我们”。
在边疆扎根,青春自有答案
在祖国最北端的边境团场,塔里木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本科生仉舜见到了在此坚守30余年的马军武夫妇。自19岁起,马军武便扎根于此,每日巡边护林、守护水源,在边境线上升起五星红旗。寒来暑往,未曾间断。
“一生只做一件事,我为祖国当卫士。”马军武的这句话,被仉舜深深记在心里。站在风沙弥漫的哨所前,仉舜明白,胡杨精神就是在最艰苦的地方,默默做最平凡也最伟大的事。
同样的青春选择,被写进了一届届毕业生的答案里。数据显示,塔里木大学建校以来,培养毕业生10万余人,毕业去向落实率一直排在自治区高校前列,培养了一批批扎根边疆、献身边疆的有用人。
为何留下?兰军师的回答依旧“热血”,“我们甘于做胡杨,也勇于做胡杨”。
新疆昆玉红枣科技小院师生被称为“扎根大漠的科技胡杨”,他们的研究成果为南疆红枣产业提质增效提供了重要技术支撑。张宇阳说:“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在沙漠里茁壮成长,把困难变成成长的养分,在风沙中理解坚守的意义”。
“以前我觉得思政教育要把概念讲透,现在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回应人心。”杨文静曾在思政演讲中屡屡获奖,擅长用理论打动听众。但真正让她懂得何为“用心学、用情讲、用力做”的,是那些在村寨中与各族群众聊天的日子。
“边疆群众知道自己是少数民族,但他们更清楚自己是中华民族的一份子。这种朴素而真诚的认同,比任何理论阐释都更有力量。”杨文静告诉记者,自己毕业后将会留在边疆,从事思政教学工作,把党的创新理论与边疆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申斌观察到,参与过边疆实践的学生在就业选择上呈现出明显倾向,“他们更愿意把个人发展与边疆需要结合起来”。他认为这是一种“情感链接”,当学生对边疆产生了情感认同,留下就不再是被动的选择,而是主动的奔赴。
今年6月,扎西曲吉即将大学毕业。他的选择也早已明确,“我会从事民族团结进步工作,继续讲述西藏故事、讲述边疆故事。因为我的家乡在西藏,我的研究方向是中华民族共同体,这就是我的使命”。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许子威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3月30日 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