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奇谭》回归,中式奇想如何构建国漫新坐标
发稿时间:2026-02-08 06:46:00 作者:沈杰群 来源: 中国青年报

《中国奇谭2》海报 出品方供图
2026年第一天,在B站满屏“开播大吉”弹幕中,《中国奇谭2》开播。延续该系列“传统文化,当代表达”的创作内核,细腻刻画当代人的情感与思考,再次点燃观众的热情。
从首部获得好评到续作开播,《中国奇谭》系列逐渐形成了以“中式想象”与“现实关怀”为核心的创作气质,“奇谭宇宙”的脉络进一步延展。
“要说一点不紧张肯定不真实,但看到观众的反馈,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总导演陈廖宇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专访时说。
从《中国奇谭》第一部播出到第二部上线,3年过去了。在陈廖宇看来,继续拓展“奇谭宇宙”的这段时光没有“更难”或“更容易”,只是动画人正常的创作历程。“我们在这期间会遇到很多问题,不满意的地方反复修改,直到交片时可能还有遗憾,但这些遗憾会变成下一次创作的动力。”
每个片子都有自己的“坐标”
《中国奇谭2》的9个短片包括:《如何成为三条龙》《耳中人》《今日动物园》《小雪》《三郎》《大鸟》《拜山》《刑天》《大贵人》。这些短片题材跨度大,表现形式百花齐放。
“每个片子都有自己的‘坐标’。”陈廖宇说,《中国奇谭2》整体追求创作风格和表达形式的平衡,而单个短片则会在某一方面作极致、特定的探索,避免陷入面面俱到却缺乏特色的创作困境。
在第二部中第一个亮相的短片《如何成为三条龙》,以“蛇化龙”这一东方神话意象为切入点,巧妙映射“身份认同”议题。故事以“小蛇审视龙王”的设定,传递尊重个体、打破成长桎梏的深刻主题。选择蛇作为主角,正源于其作为龙之雏形的文化寓意,故事核心意在表达:真正的成长始于对平凡自我的接纳与深耕,这份内在笃定,或许正是当下时代最珍贵的“成龙之道”。
取材于《聊斋志异》的《耳中人》,则突破原作叙事框架,将“内心欲望”具象化为耳妖,通过书生与“耳中人”的博弈,完成对自我欲望的直视、对话与和解。作品内核超越“欲望”本身,指向当代人普遍面对的“如何接纳真实自我”的生命课题,引发深层情感共鸣。这部作品虽源自古典文本,却能精准折射当下生活——那些人试图回避的自我部分,往往正是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中国奇谭》第一部开播后,网友盛赞该系列“开启中式美学”“国创天花板”。但陈廖宇坦言,从筹备之初,团队并不刻意给《中国奇谭》系列贴“中式美学”这类统一标签,多元化才是他们最初的追求。《三郎》以西部大漠为背景,将武侠与科幻元素结合;《今日动物园》则用伪纪录片的形式讲述动物故事,让动物直接面对镜头“接受采访”。这些创新闪光点背后,是陈廖宇总结的“A+B”创作法则——把两种不同的元素结合起来,就能产生新的可能。
陈廖宇表示,创作领域应树立多元化的创作追求,为观众提供丰富的观影选择与不同的观影体验,影片的创作初衷本就具备多样性,并无绝对的好坏之分。
一场互相扶持的团体赛
相较于“突破”,陈廖宇更喜欢用“成长”来描述创作过程。
“第一部本身也不完美,有很多需要优化的地方,我们不是要对标过去突破自己,而是在创作中自然成长。”陈廖宇指出,这种“成长”体现在多个层面:团队在续集中积累了更多经验,对创作的认知不断更新;导演在打磨作品的过程中实现自我提升。“很多导演一开始有明确计划,但创作中会有新的思考和改变,最终作品可能和最初的设想不完全一样,这种变化特别宝贵。”
创作者在探讨亲情、自我选择等议题时,自身对生活的认知也会加深。
《小雪》是一部融合了水墨质感与毛毡风格的作品,借中医看病的隐喻探讨家庭关系。“父母和外人谈论教育问题时都头头是道,但真正面对孩子时,未必能做到知行合一。”陈廖宇笑言,自己作为家长,在创作过程中也会反思:“当你想命令孩子按自己的轨迹走时,心里会咯噔一下,会不会变成了自己曾经不希望成为的样子?”
这种源于生活的感悟和思考,赋予作品触动人心的力量,也让创作者在过程中实现自我成长。
《中国奇谭2》集结了7位新导演与4位回归的“老导演”。
陈廖宇说,“老导演”在续集中也实现了自我突破:在《中国奇谭》第一部中用三维动画打造《林林》的杨木,这一次带来了风格完全不同的《如何成为三条龙》;擅长平面剪纸定格动画的陈莲华,转而尝试立体毛毡定格动画。
《中国奇谭》第一部中《鹅鹅鹅》的导演胡睿则延续了标志性的个人风格,推出《耳中人》。《耳中人》刻意保留如老电影胶片般的颗粒感,在二维画面中创新模拟长焦镜头的景深效果,通过细腻铺陈营造出恍惚迷离的奇幻氛围,与书生内心的孤寂挣扎形成呼应。作品创新融入ASMR声效设计,引导观众感知欲望的细微起伏,实现从“旁观故事”到“体验心境”的沉浸转换,增强了叙事感染力。
陈廖宇始终强调创作要“回到初心”。“创作前我们会明确原则:根植本土生活与传统文化,结合现代观念,引发当下观众的情感共鸣;但真正动笔后,就不能总想着这些规则,要专注于故事本身。”
作为总导演,陈廖宇既会把握整体方向,又会给导演们充分的创作空间。“创作上我会设定原则、把控质量,但具体到每个片子,我更多是帮助导演实现他们的想法。”
他举例说,《今日动物园》结尾,小熊问妈妈:“我能去森林吗?”原本妈妈有一段很长的“上价值”的台词,他建议导演将此处台词简化为一个字“嗯”——“既可以理解为同意,也可能表达妈妈的担忧,这样留给观众更多解读空间”。
他提到,《中国奇谭》导演们创作氛围类似于“互相扶持的团体赛”。“每个导演都是独立的创作者,但大家会定期聚在一起看彼此的作品,互相提建议、找问题。各自发挥所长,才能让每部作品都闪光,也让《中国奇谭》这个整体更有生命力。”
“弹幕文化”让创作者深感惊喜
《中国奇谭2》中,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让人眼前一亮:《耳中人》融入《牡丹亭》,《如何成为三条龙》延续“蛇化龙”的传统意象。在陈廖宇看来,传统文化不是刻意贴上去的标签,而是创作中“很好用的东西”。
这种创造性转化的关键,在于“合理”与“自然”。“不是生硬地把传统元素拼贴进去,而是让它服务于故事。”
“现在的作品上线后,B站弹幕让我们有了和观众即刻交流的机会。”陈廖宇觉得,弹幕文化让创作者时常感到惊喜:有的观众会精准解读出创作本意,有的解读虽然并非创作本意但充满想象力,让作者忍不住感叹“居然也说得通”。
曾在第一部《鹅鹅鹅》中出现的货郎,于第二部的《耳中人》惊喜“返场”,引发了观众在B站弹幕上的温暖解读——当年大家颇为担心的货郎从鹅山安全返回了!陈廖宇笑言,创作团队的本意是让两个故事发生在同一时间节点,但这种“解读”恰恰体现了观众对角色的关心,“是一种特别美妙的创作回馈”。
《小雪》播出后,有观众解读为“家庭里孩子擅长体育、妈妈擅长音乐,却都要回归各自的正轨”;《如何成为三条龙》中“龙降雷”的情节,被弹幕解读为“成仙前的渡劫”。这些多元解读让陈廖宇深感欣慰,一个作品完成后,“作者并不比观众有更高的解释特权”,作品有了自己的生命。
每个故事都来自创作者想探索的生活命题,创作者也致力于为这些故事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那些藏在作品里的生活感悟、文化基因与温暖善意,正是《中国奇谭》系列能够持续引发共鸣的核心密码。
陈廖宇表示,团队会继续秉持“传统文化,当代表达”的创作内核,在故事和形式上持续探索,让“奇谭宇宙”的维度更加丰富。同时,他也希望《中国奇谭》能成为一个开放的平台,吸引更多青年动画人加入,让更多有创意、有温度的中国故事,通过动画的形式被更多人看到。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沈杰群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2月08日 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