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深处有人家：中国古代文人置业志》书封 作者供图

　　衣食住行，住排第三，其重要性无须赘言。安居乐业，是中国人强调的一种生活状态，只有安居了，才能乐业。安居的核心是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中国古代文人重视房屋的内涵，空间审美，而且对于环境等也非常讲究。

　　古代文人置业讲究个性化，注重房屋生态环境、美学空间的营造。他们把置业当成个性的展示，打造理想的精神空间。

　　杜甫草堂位于距成都城西七里的浣花溪，人烟稀落，保持着良好的生态环境。草堂周围是田园风光，景色优美。在这样优美的环境中，人与人的关系非常和谐，邻居友善，对待客人也非常有礼貌，“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门月色新”。

　　李渔在金陵建芥子园，芥子园的名头很响，规模却不大，占地不过三亩。但他把芥子园搞得风生水起，园内碧水环流，石矶俯伏，怪石花草点缀其间，景色甚美；园中家庭戏班，自编自导，远近闻名；芥子园书肆精刻精印图书，深受读者欢迎，《芥子园画谱》更是画学教科书，影响深远。

　　袁枚的随园，占地三百亩，山上绿树成荫，花木繁盛。高处建置江楼，登高可远眺长江，低处修置溪亭，低头可观溪。袁枚以当时诗坛盟主的地位坐镇随园，招收学生，开馆授课，撰文写序，赚取润笔费；又出租田地、山林、池塘，收取租金；还刻印书籍，经营书肆。随园鼎盛时，每年来此观光的人数多达数十万人。人多踩塌了门槛，以致随园每年要更换门槛。

　　无论是李渔的芥子园，还是袁枚的随园，以及王维在蓝田辋川置业、白居易修建私家园林，都体现了园主的品格与品位。

　　有的房屋细究起来，是简陋的。例如，白居易的庐山草堂规模不大，也就三间草房，盖房的材料从庐山就地取材，以木为柱，以草为顶。木柱没有粉刷朱色，墙壁也不用石灰增白，台阶全用石料，窗子用纸糊着，竹帘则用纻草编成。

　　又如王安石的半山园，地段空旷，视野开阔。房屋盖好以后，王安石又在房屋周围种植树木，还把积水的洼地浚为池塘，作成了一个家园的模样。如果与其他著名的私家园林比较，半山园显得有些寒碜。但其实半山园的营造，追求的是环境之美，以周围的人文景观、自然景色，来衬托它超凡脱俗的意境。

　　文人置业选择的建筑材料，大多就地取材，具有“低碳环保”的标准。如白居易的庐山草堂，还得到寺院的支持，僧人、居士、义工纷纷加入。房屋是白居易自己设计的，花木是他亲自种植的，池塘是他指导挖掘的……因此，草堂的建设费用并不高，也符合环保生态的要求，是真正的“低碳”建筑。

　　其他如杜甫草堂，王安石的半山园，也几乎都是主人亲力亲为。杜甫为了营造草堂环境，还向亲朋好友、邻居，要资金、要树苗。古代文人置业没有物业管理费，他们也不完全把园子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杜甫离开成都，把草堂交了出去；王安石在垂暮之年，把半山园捐赠给寺院。

　　居住在芥子园里的生活，是李渔一生中最惬意的日子。他在《闲情偶寄·居室部》说：“吾贫贱一生，播迁流离，不一其处，虽债而食，赁而居，总未尝稍污其座。”

　　杜甫一生颠沛流离，在成都草堂的生活相对稳定。他在这里留下诗作240余首，如《春夜喜雨》《蜀相》等名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更是千古绝唱。

　　吴敬梓在金陵淮清桥畔建设了秦淮水亭。这也是他人生最惬意的时期，他与朋友游秦淮河，暖足水西门。他以笔为刀枪，完成了讽刺小说的巨著《儒林外史》，金陵的清凉山、水西门、东水关等名胜、风物，都融入其小说。

　　（作者系文化学者）

　　黄强 黄沐天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10月11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