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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馆弦歌|从“马背上的图书馆”走上新时代的长征路

发稿时间:2026-10-04 10:27:00 作者:李思 孙海华 来源: 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思 孙海华

  1937年10月9日的《新中华报》曾记录“北上抗日”的红军故事:“一九三四年十月十日就是中央红军开始北上抗日的一天”“好几十万红军像长蛇一样开始出动了”“不管青年,成人,甚至老头,小孩,妇女都人山人海的来帮助红军送粮呀,运输呀担架呀,十分热烈”。

  1937年10月9日,《新中华报》曾记录着一则“北上抗日”的红军故事。受访者供图

  如今,延安大学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2025级博士生廖嘉豪在该校图书馆的“延安时期红色文献数字研究平台”上搜索关键词,就能跨越九十载岁月,翻开史书尘封的一角。

  二万五千里的长征路,马蹄、车辙、脚印交错,也浸润着书香和育人薪火。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

  从“马背上的图书馆”走来

  “这块浮雕上写着‘打断骨头连着筋,扒了皮肉还有筋,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到延安城’,正是当年进步青年奔赴延安的写照。”延安大学校史馆学生讲解员谢佳琪介绍。从窑洞中走出的延安大学,是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所综合性大学。

  该校图书馆有“马背上的图书馆”之称。该校图书馆馆长杨红霞介绍,1947年学校转战陕北时,馆员把核心馆藏装进16个大木箱,每箱装一两百册书、重一百多公斤,由8匹骡子驮着,“队伍转战到哪里,图书馆就跟着到哪里,服务不掉队”。

  该校图书馆研究员贾翠玲说,延安时期红色文献史料价值极高,“但因出版于战争年代,纸张多为边区自产马兰纸、油墨自制,字迹模糊、竖排繁简混用,常规OCR技术无法识别,原件脆化经不起反复翻阅”。2015年,图书馆启动延安时期红色文献数字化项目,300余名学生参与,历时8年完成上亿字的录入校对。

  项目一期,建成包含《红色中华》《新中华报》《解放日报》三种报纸在内的中共中央机关报数据库,共8508万字、11043个版面;二期扩展到1922年9月至1947年3月的8种中共中央机关报;三期红色期刊专题库正在建设中,预计明年上线。

  该校学生正在“延安时期红色文献数字研究平台”上搜索资料。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思/摄

  “同学们在项目里亲身践行延安精神,不畏繁琐、连续攻坚。这个建设过程,本身就是一场用延安精神铸魂育人的生动实践。”贾翠玲感慨地说。

  弦歌不辍,战火中坚持办学的还有中国工农红军通信学校(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前身——记者注)。

  9月20日,在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长安校区图书馆,该校档案馆/校史馆/博物馆馆长秦明举起新著《长征路上办学——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与长征》对学生说:“半部电台起家,长征路上办学。90多年前,我们的学校就是这样‘走’出来的。”

  馆内“永远的长征”主题展中展陈着这段历史:1930年红军在第一次反“围剿”中缴获一部电台,发报机受损,只留下收报机——“半部电台”由此得名。1931年,红一方面军第一期无线电训练班在江西宁都小布镇开课,日后发展为中国工农红军通信学校。1934年10月,学校编为“红星第三大队”随中央红军长征,边行军、边作战、边办学。

  主题展板前,西电宣传部副部长余博介绍“长征路上办学”的故事。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孙海华/摄

  长征路上怎么上课?展览中一幅画作让不少参观者屏息:行军时,每人背一块写有英语单词和汉字的小木板,后面的人边走边背;翻越老山界时,学员“用脑子记、用嘴巴报”练习电码收发,捡来敌机弹片刻上电码模拟发报。周恩来看到这一幕感慨:“长征路上办学校,这是一件新鲜事。”

  在图书馆举办的一场读书分享会上,该校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生白亚勋的发言让现场安静下来。今年6月,他随学校“重走长征路 砥砺强国志”团队实地寻访广西、湖南的长征路线。“既是一次对长征历史的深度溯源,更是一场直击心灵的精神洗礼。”他记住了一组数字:长征中,中央红军平均每3天一场战斗,平均每300米就牺牲一名战士。正是这次探访,让他真正读懂了校史——

  从学校第二期无线电训练班走出的学员李白,正是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主人公李侠的原型。对西电人来说,长征不只是教科书上的一段历史,而是一条可以反复行走、常走常新的路。

  灯下伏案的年轻人,就是新的火种

  各大高校图书馆中,同时上演的勤学奋斗故事,亦是长征精神在新中国发展各阶段的熠熠薪火、绵延书香。

  西安交通大学钱学森图书馆。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思/摄

  西安交通大学(以下简称“西安交大”)钱学森图书馆的外形,如一本摊开的书,照应着“书山有路勤为径”。馆长马忠介绍,每天有络绎不绝的学生在这里学习,一年有300多万人次。

  勤学科研的精神,也来源于该校图书馆的命名者。马忠自豪地说:“西安交大钱学森图书馆是全国首个也是唯一一个经钱学森本人同意、以(当时)健在的科学家名字命名的图书馆。”1996年,在学校图书馆的命名仪式上,钱学森在亲笔信中写道:“可以说没有图书馆,就没有我钱学森。”

  2016年,为庆祝交大建校120周年,该校图书馆对钱学森业绩展室进行改造和扩建,形成了现在的“钱学森科学精神与教育思想展”。该校钱展社社长、智能制造专业大二学生叶泓希,已加入学校“珠峰计划”本博贯通培养,目前在做传感器方向研究。

  “有时跑一组数据,结果不符合预期,就会卡住一两个月。但想起以钱学森为代表的老一辈科学家,在那样艰苦的岁月中,创造了‘两弹一星’奇迹。在先辈的激励下,自己也不断尝试、突破瓶颈。”叶泓希说。2024年,图书馆设立“钱学森读书奖”,希望以朋辈力量激励学生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

  在西北工业大学(以下简称“西工大”)图书馆的姜长英航空史料馆,该校航空学院教授李华星翻开一本泛黄的《中国航空史》:“这是中国人自己编写的第一部较为系统的航空史著作。”自1930年起,著名航空史专家姜长英立志撰写中国人自己的航空史,节衣缩食、搜集资料,历经战乱颠沛,一写就是半个多世纪。1987年,83岁时著作终获出版。

  鲜为人知的是,钱学森曾11次致信姜长英探讨书稿,希望这部著作“出版流传、教育后代”。

  西北工业大学图书馆中的“三航”特藏馆。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思/摄

  扎根于西部的西工大,建校以来走出的“大国重器”型号总师达130余位,航空领域一半以上的重大型号总师、副总师均为其校友,被誉为“总师摇篮”。该校校长、党委副书记宋保维曾说:“‘总师’不是靠课堂灌输培养出来的,而是在一个个精心设计的育人生态中‘长’出来的。”这座图书馆,正是那片“土壤”最深的部分。

  夜幕降临,馆内灯光次第亮起。灯下伏案的年轻人,就是新的火种。

  传承是带着前人的精神回答新时代的问题

  视角转向沿海,书墨的黑与石油的黑交相融汇,求学报国与“为国找油”均初心如磐。

  在山东青岛,中国石油大学(华东)图书馆依山面海,打造出“山海天人”和谐统一的文化空间。1953年,北京石油学院(中国石油大学(华东)前身——记者注)建校,图书馆随之创建。该校70余载始终服务国家能源建设战略需求,历经四次创业、三易校址。

  在该校安全工程专业研究生冉光宁看来,“这背后,以‘爱国、创业、求实、奉献’为核心的大庆精神(铁人精神)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今,学校定位从石油院校变为建设能源领域世界一流的大学。“传承大庆精神(铁人精神),在新的领域力求突破,这便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路。”冉光宁说。

  师道传承,亦有墨香为伴。陕西师范大学长安校区图书馆一层,正在举办的一场敦煌学主题书展上,《敦煌学十八讲》《敦煌通史》《敦煌石窟研究导论》等著作依次展陈。“长安是丝绸之路的起点,敦煌是丝绸之路咽喉之地。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其实是站在长安回望敦煌,希望通过展览拉近青年与‘冷门绝学’的距离。”该校历史文化学院讲师吴雪梅说。

  陕师大图书馆一楼,正在举行敦煌主题书展。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思/摄

  “冷门不冷,绝学不绝。把敦煌学啃明白、把专业干扎实,就是对这门‘冷门绝学’最好的交代。”历史文化学院研究生齐圣悦坚定地说:“90多年前,那代人翻雪山过草地,我们不用爬雪山了,但肩上也有躲不掉的活儿——坐得住冷板凳。把冷门学问传下去,就是我们要走好的‘长征路’。”

  该校党委副书记卢胜利指出,建校82年来,陕师大始终坚守教师教育主责主业,累计培养毕业生52万余人,为国家尤其是西部地区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高素质、专业化、创新型的优质师资。

  溯源北京理工大学的徐特立图书馆,书香、火种同样来自延安的窑洞。

  1940年,延安自然科学院(北京理工大学前身——记者注)在陕北窑洞中诞生,“是党的历史上第一个开展自然科学教学与研究的专门机构”,毛泽东同志亲笔题写校名。

  馆长颜志军介绍,延安时期师生用马兰草造纸,至今仍有钤着“延安自然科学院”印章的6本藏书留存,“像6粒从窑洞吹出的种子”。

  培育种子的人,是毛泽东的老师、该校老院长——徐特立。长征路上,他在战士斗笠上写字,边走边教识字,毛泽东尊称其为“永远的先生”。

  从延安窑洞到华北迁徙,从吸纳中法大学藏书到1952年定名北京工业学院,再到1988年定名北京理工大学。从“马背上的大学”走来,“战争年代,图书跟着师生千里迁徙……一枚枚藏书印章,就是一部浓缩的学校变迁史。”颜志军说。

  红色精神如何传给今天的青年?该校青年教师李璎珞把静态的馆藏,变成了可感可实践的沉浸式思政课堂。网络空间安全学院研究生王诗蔓则认为:“传承不是简单重复前人的道路,而是带着前人的精神回答新时代的问题。”

责任编辑:刘雅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