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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内外 亚洲同心

发稿时间:2026-09-22 06:29:00 作者:慈鑫 来源: 中国青年报

  当地时间9月19日,日本名古屋瑞穗公园体育场,第20届亚洲运动会开幕式上,中国队入场。本届亚运会中国代表团共有运动员815名,36位奥运冠军领衔,548人首次参加亚运会。队伍将参加38个大项、369个小项角逐,新老选手携手征战亚洲赛场。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隽辉/摄

  台风“杜鹃”正给日本东部太平洋一侧带来大风和强降雨,预计将持续至9月22日之后才会减弱,这给9月19日揭幕的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增添了新的麻烦。

  在名古屋港停泊的歌诗达·赛琳娜号 邮轮入住了约4000名本届亚运会的参赛人员,包括备受广大国人关注的中国乒乓球队。根据赛事组委会之前发布的消息,如果台风会给邮轮安全造成威胁,邮轮将驶离港口避险。一旦最坏的结果出现,名古屋亚运会的赛程也将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自从十年前亚奥理事会将第20届亚运会的举办权交给日本爱知-名古屋之后,这届亚运会的筹办、举办过程就麻烦不断。但出问题的只是本届亚运会,而不是亚运会本身。

  亚运会的独特性及其对亚洲的重要意义不可替代。亚洲作为世界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大洲,地缘交织、文明多元、挑战叠加,尤其需要一个渠道能够融合亚洲所有国家和地区,形成和平共处、携手共进的内生力量。正如亚奥理事会主席谢赫·乔安·本·哈马德·阿勒萨尼9月19日在本届亚运会开幕式上向参赛的1.1万名运动员说的那样,“致你们所有人,整个大陆都支持你们。尽管世界常常被冲突分裂,但体育依然是促进和平、理解与友谊的强大力量。”

  当地时间9月20日,第20届亚运会现代五项女子团体比赛结束后,教练团队与运动员相拥庆祝。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隽辉/摄

  名古屋亚运会不是“日本的赛事”

  因高市早苗政府在台湾问题上发表挑衅言论,持续突破中日政治共识,近一年来,中日双边关系走低。这也导致本届亚运会开幕之前,不少网友怀疑中国可能会抵制名古屋亚运会。但随着中国派出了阵容强大的代表团参加本届亚运会,这一疑虑也烟消云散。

  “一个基本前提是:爱知·名古屋亚运会虽然在日本举办,但它并不是‘日本的赛事’,而是在亚奥理事会框架下属于整个亚洲的综合性体育盛会。”成都体育学院天府国际体育赛事研究院院长、博士生导师柳伟向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表示,“亚奥理事会章程明确提出,通过体育和奥林匹克价值教育青年,为建设和平而更加美好的亚洲社会作出贡献。因此,认识本届亚运会,不能简单局限于某一组双边关系,而应放到亚洲整体利益和亚洲体育发展的维度来看。”同时,“参加一个多边国际体育赛事,也不能简单理解为对东道国所有政策和立场的认同。”

  此外,中国作为亚洲第一大国,也承担着积极为亚洲体育治理和共同发展作出重要贡献的责任。

  中国已经先后举办北京、广州、杭州亚运会,以及北京冬奥会、哈尔滨亚冬会等大型国际赛事,在赛事组织、场馆运营、科技应用、志愿服务、反兴奋剂和赛后利用等方面积累了较为丰富的经验。柳伟强调,“中国支持亚运会,不只是派运动员参赛,也包括支持亚奥理事会等多边体育机制运行,分享办赛经验、培养体育人才,为亚洲体育发展提供更多公共产品。一个真正的体育大国,不仅体现在能拿多少金牌,也体现在能为整个区域体育发展作出多少贡献上。”

  当然,亚运会解决不了亚洲现实中的所有矛盾,但能够让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年轻人在同一套规则下公平竞争、相互尊重、保持交流。柳伟认为,“越是在复杂环境下,这种跨越国界、基于规则的交流平台,越体现出它对亚洲的独特价值。”

  也正是因为认同奥林匹克价值,相信体育所发挥的“团结青年、增进友谊”的作用,自20年前的2006多哈亚运会起,包括本届亚运会在内的历届亚运会均汇集了亚洲45个国家和地区,充分体现了在亚洲地缘矛盾起伏的复杂背景下,体育超越分歧的巨大价值。

  当地时间9月20日,第20届亚运会乒乓球男子团体A组第二轮较量,中国队以3∶0击败卡塔尔队,拿下小组赛两连胜。图为首盘对决,王楚钦在比赛中发球。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隽辉/摄

  用体育的力量激励亚洲

  对于一部分登上亚运会舞台的运动员来说,他们为了这一天走过的每一步都极其不易,比如在本届亚运会自行车女子个人计时赛上获得第七名的阿富汗运动员法比亚·哈希米。

  在阿富汗,妇女权利仍受到很大限制,2021年法比亚被迫离开祖国之前,她只能女扮男装参加自行车运动。

  法比亚说自己在15岁那年跟着姐姐开始学骑自行车,姐妹俩都喜欢这项运动,她的姐姐后来也成为一名自行车运动员。但在阿富汗,从事自行车运动对于女孩子来说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所以法比亚和姐姐只能穿着男装并戴着面罩骑车。

  2021年,在意大利女子公路自行车世界冠军亚历山德拉·卡佩洛托的帮助下,法比亚与其他4名阿富汗自行车运动员辗转移居意大利,开始接受专业的自行车训练。2024年,法比亚与姐姐一起参加了巴黎奥运会的自行车比赛。

  “为了追随我的梦想,我逃离了祖国。”法比亚说,“这很令人难过”。

  法比亚希望用自己追求梦想的经历去激励更多女性,“对我来说,站上赛场不仅仅是表现自我,更重要的是展示艰难环境下的女性形象。希望有更多的阿富汗女孩能看到我,希望她们能明白自己并不孤独。希望我的经历能改变些什么,希望未来会有阿富汗的下一代女子自行车运动员来参加亚运会。”

  巴斯玛·拉奇卡尔是参加本届亚运会的唯一一名文莱女运动员,她在9月20日获得了本届亚运会女子太极拳和太极剑全能的铜牌。“我是唯一一位代表文莱参加2026年亚运会的女性。对我来说,那不是压力。我希望我的成绩能激励更多女性参与体育运动,尤其是武术运动。”

  对于参加本届亚运会的伊朗运动员来说,他们能来参赛已经足以让伊朗人民骄傲。

  9月20日,伊朗队在本届亚运会男篮铜牌争夺战中战胜了中国队。在中国男篮因糟糕的表现受到广泛批评的同时,伊朗男篮在为这枚奖牌激动不已。

  当地时间9月19日,日本名古屋瑞穗公园体育场,第20届亚洲运动会开幕式上,一名伊朗代表团的女运动员在拍摄身边的演出人员。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隽辉/摄

  伊朗男篮队员阿尔萨兰·卡泽米说,“我想先祝贺伊朗人民,因为我和队友们在球场上倾尽全力,只为让他们开心微笑,哪怕只是短暂的时光。”

  “大家都知道,我们过去七八个月一直生活在地狱之中。家乡的情况很不好,所以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表现能让伊朗人民稍微开心一点。”

  伊朗男篮主教练阿尔曼·赞加内说这枚奖牌对于伊朗队和伊朗人民来说意义重大。

  和伊朗男篮获得的铜牌一样,黎巴嫩队在台克球比赛上获得的男双银牌也被队员认为象征着“不倒的民族精神”。在国家持续的动荡局势中,黎巴嫩运动员展现了黎巴嫩人民的坚强和毅力。黎巴嫩台克球运动员艾哈迈德·卡塞姆·阿拉比说,“黎巴嫩发生了种种情况。我拿到这枚奖牌,为我的国家感到高兴。”

  在本届亚运会开幕之际,谢赫·乔安·本·哈马德·阿勒萨尼鼓励所有的参赛运动员,“在赛场上全力以赴,无所保留。这就是体育的力量。它不会问你来自哪里,也不会问你信仰什么。它只问你的极限是什么?你能有多大的突破?”乔安说,运动员通过自己的表现,不仅仅是解答了以上问题,也启发了所有人。

  9月19日,本届亚运会开幕式上,巨大的心形舞台寓意着亚洲同心。在这个矛盾、冲突、纷争不断的大陆上,亚运会是难得的能够展示亚洲团结的舞台。对于那些灾难深重的国家,体育成为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带给人们不屈的力量。

  当地时间9月19日,日本名古屋瑞穗公园体育场,第20届亚洲运动会开幕式上,难民代表团入场。这是亚运会历史上首次有难民代表团参赛。代表团仅两名运动员,均为跆拳道选手。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隽辉/摄

  亚运会不是“缩小版奥运会”

  本届亚运会之所以麻烦不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办赛成本的飙升。据日本媒体报道,名古屋亚运会及亚残会的总成本已达3700亿日元(约合23.7亿美元),是最初预算的3倍多。

  本届亚运会举办之际,正值日本经历30年之久的经济衰退期。在本届亚运会筹办过程中,日本遭遇新冠疫情,又陷入因2020东京奥运会申办舞弊和腐败丑闻带来的公众不信任危机。

  但亚运会的规模却比奥运会还要大。

  本届亚运会报名参赛的运动员、教练员和官员超过1.7万人,而日本方面最初仅按约1.5万人的参赛人员规模进行筹备。组委会主席大村秀章此前坦言,对于多出的参赛者,组委会“既没有人力也没有预算”为其安排食宿,舆论哗然。

  亚运会的规模庞大源于亚运会本身的定位,既是亚洲水平最高的综合性运动会,又要在参赛资格上兼顾体育水平较低的国家和地区,以保证这些国家和地区的亚运参与权,此外还要纳入具有亚洲地域特色的部分体育项目。

  这也导致,亚运会的赛场上既有像中国代表团的36名奥运冠军这样的世界顶尖运动员,也有体育水平较低的国家和地区派出的业余运动员。另外,像藤球、卡巴迪、武术等带有鲜明亚洲特色的体育项目,是亚运会必须保留的项目。亚运会也像奥运会一样,为了增加对年轻人的吸引力,还需要积极扩充更受年轻人喜爱的运动项目,如攀岩、滑板、霹雳舞,以及电竞。

  柳伟认为,这种设计是准确的,“衡量一届洲际综合性运动会,不能只看纪录有多高、冠军竞争有多激烈,还要看亚洲不同国家和地区能否真正参与其中。如果赛场上长期只有少数体育强国,亚运会的竞技水平可能很高,但其作为‘亚洲运动会’的公共属性反而会被削弱。”

  需要多面兼顾的亚运会,不可避免地成为一个赛事规模庞大的巨物,办赛成本对于东道主来说是一个沉重负担。2014年,越南就放弃了原本获得的2019亚运会举办权。本届亚运会在申办阶段,也只有爱知·名古屋一个申办地。

  本届亚运会力图在节约办赛成本方面作出新的尝试,例如不建运动员村,以分散住宿的方式接待各代表团,但获得的负面反馈较多。

  对亚奥理事会来说,尽管本届亚运会的组织工作和保障安排饱受诟病,但相关变革举措却是必要的尝试。

  当地时间9月19日,日本名古屋瑞穗公园体育场,第20届亚洲运动会开幕式上,朝鲜代表团在场内观看演出。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隽辉/摄

  种种争议下的名古屋亚运会,是个案还是会成为一种趋势,已经引发外界担忧。亚奥理事会对亚运会的前景仍持乐观态度。谢赫·乔安·本·哈马德·阿勒萨尼在本届亚运会开幕前介绍,“未来有很多城市都想承办亚运会,所以我认为运动员数量其实不是问题,亚洲是世界上最大的大陆。”

  未来两届亚运会都将在西亚举办,2030年在卡塔尔首都多哈,2034年在沙特首都利雅得。亚奥理事会透露,2038年亚运会主办权已有多个竞标者。

  亚运会不能成为缩小版的奥运会,又需要保留相应的规模和独特的文化价值,但在本届亚运会已经成为各种问题的集中爆发点之后,亚运会究竟何去何从?

  柳伟认为,亚运会面临的问题,表面上是规模越来越大,深层次实际上是赛事规模、治理能力和可持续发展之间能否保持平衡。

  亚运会既要设置奥运项目,又要保留武术、藤球、卡巴迪等亚洲特色项目,还要吸纳电竞等新兴项目。新增项目通常会增加竞赛组织、场馆使用和人员保障等成本。项目过少会削弱亚洲代表性,项目过多又可能造成赛事“臃肿”。柳伟建议,因此,未来设项应建立更加严格的动态进出机制,综合考虑各项目在亚洲普及程度、竞技水平、青年吸引力、办赛成本以及奥运衔接价值。

  如果大型综合性运动会仍然依赖“大建设、大投入”的传统模式,可能抬高承办门槛,削弱部分城市的申办意愿。柳伟认为,未来亚运会需要进一步从“依靠大规模新建工程办赛”转向“利用一座城市既有资源”,提高既有场馆利用率,进一步完善跨城市、跨区域办赛机制,提高既有场馆和区域体育资源的统筹利用效率。

  亚运会不仅涉及竞赛,还涉及交通、住宿、医疗、反兴奋剂、转播、网络安全、天气以及突发国际局势等诸多问题。本届赛事运动员住宿问题已经说明,任何一个环节准备不足,都可能影响整个赛事评价。柳伟表示,亚奥理事会需要进一步强化对筹办过程的全过程监督,建立统一的运动员服务底线标准,加强赛前压力测试,完善风险预案。

  无论如何,亚运会对于整个亚洲的重要价值都是难以取代的。柳伟说,“只有从‘规模导向’逐步转向‘价值导向’,亚运会才能既办得起、办得好,也能够长期保持对亚洲各国和地区的吸引力。”

  本报名古屋9月21日电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慈鑫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9月22日 08版

责任编辑:高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