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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

发稿时间:2019-12-24 18:51:02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作者:郭海召 中国青年网

  李晗/绘

  大絮的雪静静地落着,地上白茫茫的。前日扫起的雪堆早已不见,只在平坦的雪面上隆起几个不起眼的小包。清晨扫出的一条笔直的路从锈得斑驳的大门处直通候车室,这车站小的可怜。仅有的两排不到20个座椅上坐着十几个人,放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早已满满当当。一个肥壮的中年人将褥子铺在地上,赤着脚躺在上面呼呼地睡着。墙角,几个人用塞满东西的编织袋围成桌椅玩扑克,空旷的大厅,只有这里不时发出些声音。

  李保国站在放行口望着站台,轨道间的雪已与那本就不高的站台相平了。他在昨天就已收到通知,并且告诉了大厅里的人:列车短时间内不会到站。没有人退票,没有人离去,大家都明白,这样大的雪,通往外界的盘山公路肯定是不能走的了,现在想出去,只能等火车。

  大雪封路

  下午4点,天空已暗得如夜。李保国在回家的路上一步一步地走着,年关到了,空气中却没有往年的热闹劲。路上的雪白得发亮,雪花不时地从鞋口落进鞋里,带来一阵清凉。刚进家门,老伴赶忙过来帮他拍落身上的雪,儿媳挺着椭圆的大肚子也走了过来,问:“爸,车还过不来吗?”“过不来,雪太厚。”儿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明天就是三十了!”李保国挂好衣服,安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晚饭是丰盛的。李老爷子坐在首席,背后灰白的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相片:9个年轻人坐在斜坡上灿烂的笑着,背后是一排排整齐的不到一人高的油松树。相片的右边用钢笔工工整整的写着:“赠李先路同志留念。——一九五七年九月。”那时候李老爷子还很年轻,充满了激情与活力,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的衰老。他用颤巍巍的手握着筷子,手总是不停地抖,他为此很迷茫,心中又难免有些凄凉。

  李保国看着父亲,他也没想到父亲会一下衰弱成这样。父亲威严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那严厉的训斥似乎还在耳边,但此刻,他已是个需要人照顾的老人了。妻子田淑芬端来鱼汤,菜已齐了。“丽丽,吃饭了……”她喊着儿媳。儿媳挺着大肚子略显笨拙地从卧室走出来,她的眼圈绯红,未干的泪将睫毛粘在一起,慢慢地坐在桌前。

  “小伟上班去了?”李老爷子轻轻地问。王丽丽抬头看了看爷爷,又低下了头,说:“是啊,爷爷,今天是第4天了。”她的言外之意是李伟今天该回来了。李老爷子并不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只是默默地说:“好,忙点好。年轻人该给国家和人民做些贡献……”

  缓慢的旅途

  李伟看着窗外,黑通通的夜,没有任何灯光,却可以看到远处雪白的山和在山间横跨着的客运专线高架。不知何时起风了,雪花越来越小,风却越来越大。夜幕下纷纷的雪花一闪而逝,像未放影卷时先亮起来的电影幕布。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起来接班的冯车长沙哑着嗓子问。李伟回过头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几个转车的,赶不上了,已经做好解释了。”“好,”冯车长看着窗外,说:“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能停,你们老家这儿平时遇这么大的雪怎么出门的?”李伟苦笑一下,说:“以前我们这里的人进冬前会准备很多东西,甚至连年货都准备了,一进冬天基本上就不出远门了。后来铺了铁路,情况好点了,但遇这么大的雪还是出不了山的。”冯车长点点头:“我调这来之前也听人这么说过。现在客运专线马上就要通车了,通车了就会好点了。”“是啊。”李伟默默地答着,看向窗外,夜幕下那已铺好铁轨的高架像一座巨大的桥梁。

  这一夜,李伟总是睡不着,他想了很多。儿时的他非常喜欢雪,一下雪父亲和爷爷就会留在家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母亲做了丰盛的午餐,热腾腾地摆在桌上冒烟,爷爷会讲很多很多的事,尤其是那段为响应国家号召去种树,“保水土,护铁路”的故事。现在爷爷老了,近处的事转眼就忘,那久远的事每个细节却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明天是除夕,也是爷爷85岁生日。之前算的交路自己是会在家的,没想到会在这时遇到这样大的雪。

  李伟醒来时,列车已在缓缓移动。他照例在车内巡视了一圈,旅客大多已醒来。列车走得很慢,仿佛是在散步,人们在这份无奈的悠闲中欣赏沿途的风景。在巨大的山沟对面是逶迤的盘山公路,一辆辆大拖挂车停在路边。新生的太阳将山尖照得金黄,那山后的天空蓝得可爱。李伟不由得感慨:这世界是真美丽。他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的色彩。

  远处的家

  李老爷子大约是一宿没睡。夜里来来回回倒了四五次水,凌晨打开了电视,现在电视虽然播着,他却呼呼睡了。李保国看着父亲,很心疼他,觉得他像一个迷失的孩子。今天是父亲生日,但他却不能在家里陪他。他在昨天夜里接的电话,休班职工到沿线道岔去除冰。

  妻子做好了早饭,李保国随便吃了两口便出了门。天刚蒙蒙亮,雪已经停了。他的脚步抬得格外高,他知道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但似乎是有什么在给他动力。“老李,老李……”离车站还有十多米远,一个底气雄厚的声音在喊他。

  “老张?”李保国抬头看着不远处招呼他的人,走了过去。“老张,你怎么也来了?退休之后显年轻了。”老张嘿嘿地笑着,说:“这不过年了,寻思俏一下,把头发染了。染了就年轻了,来发挥一下余热,你什么时候退?”“还有9个月……”

  王丽丽依旧没有胃口,她给爷爷盛了粥,说:“生日快乐,爷爷,中午我们吃蛋糕。”也许是昨晚没休息好,李老爷子今天状态很差,他迷迷糊糊问:“啥?”“生日快乐,爷爷,今天是您的生日。”王丽丽放大声音说。李老爷子抬头看了一圈,说:“小伟上班去了?”“上班去了。”“年轻人忙点好……”李老爷子吃过饭,又回屋睡下了。

  王丽丽正坐着发呆,忽然电话响了,她接通电话,兴奋地走出了门。田淑芬刚煎好蛋,看到儿媳往外走,叫着她跟了出来。家的对面是公路,走过公路是铁路的栅栏。婆媳俩透过栅栏看到一辆蓝色的列车停着,李伟站在正对面的窗前向她们招手。王丽丽忽然哭了出来,她高举着手挥着,明知道李伟已经看到她了还是不肯停下来。李伟的双眼也已经模糊了,妻子挺着圆圆的肚子,笨拙得使人怜爱。“回去吧,”李伟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地说:“临时停车,指不定停多久呢!”终于在婆婆和丈夫的劝说下,王丽丽回到家中。

  李伟远远地看着自家的房子,泛白的红砖墙映衬出沧桑,这沧桑中难免有些寒酸。门前的路似乎窄了,家乡的房子似乎矮了,但他忽然对这一切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依恋。列车缓缓动了,他期待着、等着、等着……终于列车进站了。这不是他值乘的这趟列车的经停站,但这是他父亲工作的车站。列车缓缓地走过站台,李伟张望着,但始终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意外相视

  大雪之后的夜空异常清澈,没有月亮,星星更显明亮。这里实在是安静,破冰的“铛铛”声传得幽远,清脆而孤单。终于“铛铛”声也停了,6个人影走出铁道,手电在手中晃着,灯光扫过油松,那树下的雪真厚,白绒绒的覆盖了大半个树杆。李保国看着这些,眼前出现了父亲经常提到的那段“保水土,护铁路”的激情岁月。现在父亲那代人早已不复当年的活力,但他们植下的这一棵棵油松正值茁壮之时,而且还将更加茁壮;它们在坚守,而且还将继续坚守,这是使命,传承下来的使命。忽然,他又想到了客运专线,抬头看向远处那越过崇山峻岭的高架,它雄伟而壮丽,它是新生的,必将肩负起新的使命。

  列车依旧缓慢前行,李伟看着窗外,洁白的雪反衬着星光,这深山的夜到不像往常那般黑暗。渐渐的,嶙峋的山体上出现了一棵棵油松,它们像军人一样笔直的站立着,整齐的排列着。李伟知道,爷爷常讲的十里坡到了,这一棵棵军人一般的树就是爷爷他们种下的。越往前走,油松越多,李伟第一次感觉到它们是如此的壮观,竟铺满了整座山。

  几个人影在不远处晃动,李伟睁大了眼睛,他分明的看到头发花白的父亲也正睁大了眼睛穷尽目力地看着车内的他。热泪涌入眼中,模糊了视线,他即刻立正,向父亲敬了个礼。父亲也立刻立正,向他回了个礼。在这父与子的对视中,列车渐渐远去。这一夜,李伟十分想念他的家人。今天是除夕,也是爷爷的寿辰。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他已经9年没有陪家人过过除夕、没有陪爷爷过过生日了,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思念他的家人。

  合家团聚

  春节毕竟是春节,家家户户都是热闹的,空气中也散发着欢乐。晚饭是十分丰盛的,王丽丽一改近两日的忧愁,脸上露出了欢乐。田淑芬特意为她多盛了些米饭。李保国拿了瓶酒,为父亲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李老爷子这两天的精神十分不好,总是含含糊糊的,他手握着酒杯,似乎这杯酒有千斤重,竟拿不起来。电视里重播着昨日的联欢晚会,王丽丽看着入神,忽然笑出声来,说:“爷爷,那跳钢圈的人多像照片上的你!”不经意间,将长长的头发甩到了碗边。田淑芬替她整了整头发,一家人看向电视,那生龙活虎的青年翻来翻去,那俊俏的脸庞确实有几分神似李老爷子年轻时的样子。

  李老爷子神情茫然,慢慢地问:“小伟上班去了?”“小伟下班了。”一个欢快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一身寒气的李伟小跑着进屋,将拉杆箱向门边一放:“我回来了,爷爷,过年好,生日快乐。”李老爷子颤巍巍地站起来,用温热的手一把拉住李伟,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其他人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了,只有电视里主持人激情洋溢地说着话。

  李老爷子看了一眼电视,说:“春晚?小伟回来的正好,今天是我生日,蛋糕呢?”王丽丽和田淑芬快步走去拿来那未拆开的生日蛋糕,点上蜡烛……

原标题:大雪过后
责任编辑:工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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