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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要站在过去和未来的交叉点上

发稿时间:2019-09-17 11:06:01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作者:满堂 中国青年网

  在大学教创意写作硕士专业课程的芭芭拉·赫德,提出了一些具体建议,在写作练习课上拓宽学员的思路。她不要求学员一定写出完整的文章,但是希望他们完成那些片段,获得意想不到的领悟,走上作家式思维的正轨。

  作家式思维与普通思维有什么不同?

  现在,我们来看看,她关于在时间上跳跃转换的一项建议,能给我们什么帮助?

  芭芭拉建议说,要在时间上跳跃转换。让故事从现在突然回到过去,然后再前进到想象的、推测的未来中去。

  读她的这句话,受到一些触动,让我想起了史铁生。在《务虚笔记》中,他写道:“我站在今天设想过去又幻想未来,过去和未来在今天随意交叉,因而过去和未来都刮着现在的风。”

  比较起来,他说得生动,更为确切,印象深刻。两人的话还有一个差别,我不说你也看出来了,史铁生只说了他是怎么做的,芭芭拉却告诉你怎样具体操作。

  你若想做这个练习,步骤也不多。只需拿出一篇你先前写过的文章重新写一遍,有意加入过去和未来的时间因素。

  先来看过去的时间。

  碰巧你要改写的那篇里有风景,有人物,有事件,那就更方便了。

  我们读过唐代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作者写的并不是一处著名的特别有意义的景物,而是平常的春天、平常的江流、平常的花朵,其中的明月和夜晚也很平常,其中的人物也不是具有标志性的特别人物。可是,他那几样素材,却在现在的时间和过去的时间里自由跳跃。

  他刚刚写到眼前的一轮明月,忽然转换到过去的时间,并且相当久远:江畔之人在哪一年第一次看见了江上明月,月亮又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照耀江畔之人?一代代的人来来往往,无穷无尽,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相似的月亮。然后又突然转换到现在的时间,继续写眼前一片飘荡的白云。

  我们再看看现代作家在时间里跳跃的例子。

  余光中有篇散文《黄河一掬》,写他老年时才第一次见到黄河,是济南附近的黄河:“除了漠漠的天穹,下面是无边无际无可奈何的低调土黄,河水是土黄里带一点赭,调得不很匀称,沙地是稻草黄带一点灰,泥多则暗,沙多则浅,上面是浅黄或发白的枯草。”

  这时他看见更远处隆起一脉山影,那形状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鹊山。于是他的写作思维回到了过去的两个时段。一是南宋时期,赵孟頫画了《鹊华秋色》,画面上左边的那座山就是鹊山。二是半个多世纪前的一次空难,徐志摩乘坐的邮政飞机叫济南号,果然在济南附近出事,那飞机撞的是开山,就在鹊山的背后。

  接下来,作者把手伸进黄河,回到了时间与历史。

  “一刹那,我的热血触到了黄河的体温,凉凉的,令人兴奋。古老的黄河,从史前的洪荒里已经失踪的星宿海里四千六百里,绕河套、撞龙门、过英雄进进出出的潼关一路朝山东奔来,从斛律金的牧歌李白的乐府里日夜流来,你饮过多少英雄的血难民的泪,改过多少次道啊发过多少次泛涝,二十四史,哪一页没有你浊浪的回声?几曾见天下太平啊让河水终于澄清?流到我手边你已经奔波了几亿年了,那么长的生命我不过触到你一息的脉搏。无论我握得有多紧你都会从我的拳里挣脱。就算如此吧,这一瞬我已经等了七十几年了,绝对值得。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又如何?又如何呢?至少我指隙曾流过黄河。”

  你在你的写作中,是否感觉到,今天是个相对的概念,今天没有到来时,它曾经是你的明天;今天过了之后,它又是你的昨天。在写作中不时跳出这样的想法,离作家式思维又近了一步。

  贾平凹写过一棵树,一棵龙形的柏树,螺旋形地横卧在塘的上空,让人担心要倒坍下去。他写道:“亏得这土峁,以及土峁上的孤屋和姑娘压住了树根。我想,龙是从这一家农户出来的,或是龙从天上来,幻变了农人在这里潜藏。”

  再写几句,就来到了时间的交叉点,与过去和未来有了联系。

  “这棵树原是一对的,左右把持在塘上,塘面就被罩住,养鸭养鱼,放水灌溉坳里的几十亩稻田。那一年屋里的老头死了,夜里一棵树就嘎啦啦塌倒。将塌倒的树锯开来,颜色红得像血。剩下的这棵树,从此每到天要下雨,整个树就一团水雾,坳下边的农民一见到树一团雾气了,就知道天要下雨了。周围的农民吃水到塘里担,水清冽甘甜,最能泡茶,每年到土峁的孤屋里去看望那一位鹤首鸡皮的老太太,害怕老太大过世了,这一棵龙树也就要塌倒吗?老太太依然健在,爱说趣话,能咬蚕豆。”

  现在我们顺势转到这个练习的下一部分,把现在的时间与将来的时间连接。

  这可能要相对困难一些。我这样说是因为在一些著名作家的作品里,也不容易找到可以在这里引述的例子。

  对时间特别敏感的史铁生,对与时间有关的文字,也一样敏感,能看出我们平时看不到的问题。有一次,他在某大学小说家讲坛上做了书面讲演。他说,“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这话似乎有毛病:四十已经不惑,怎么五十又知天命?既然五十方知天命,四十又谈何不惑呢?尚有不知(何况是天命),就可以自命不惑吗?

  所以他的写作中,时间多了思辨的意味,与过去和未来有了交叉。

  他觉得,人们就像在呆板的实际生活中渴望虚构的艺术那样,在这无奈的现实中梦想一片净土、一种完美的时间。生命必要有这样一种时间,一块净土,尽管它常会被嘲笑为“不现实”。

  我们来看他的作品里的例子。

  一是把现在和将来一起描述:“树叶柔和爽朗的呼吸,诗人一路吹着口哨回家,一路踢着石子妙想联翩,感到夕阳和晚风自古多情,自己现在和将来都是个幸福的人。”

  二是想象和推测未来的情景:“我甚至现在就能清楚地看见,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它,我会怎样的想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它,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

  三是加入抽象的思维:“这样想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他在《我与地坛》的结尾,对未来的时间描述,是不可多得的经典:

  但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有一天,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扶着我的拐杖。那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

  当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不是我吗?

原标题:写作要站在过去和未来的交叉点上
责任编辑:工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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