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左窖藏青铜器出土状态。（资料图）
农民挖石头挖出国宝
1973年3月6日，朝阳市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平房子公社北洞大队第三生产队农民在村南一丘冈上挖石头垒大坝。快晌午的时候，一个社员在距地表30厘米深处突然发现碎石中有一块光滑的石板。于是大家将石板撬起，发现里面有几个排列整齐的大型铜器。看起来像饭桌一样，他们起名叫“铜饭桌子”。经过逐级上报后，文物管理部门工作人员经过勘查，此处为青铜器窖藏，共出土小口广肩青铜器6件，五（léi，盛酒器）一瓿（bù，小瓮）。其中有一有六字铭文，其余没有铭文。辽宁省博物馆闻讯派人前往现场作了初步调查，并入藏了这批青铜器。
带6字铭文的青铜器就是著名的“父丁孤竹”。“父丁孤竹”通高43.4厘米，口径18.5厘米，方唇、矮颈、广肩、深腹、平底，肩部一对兽形耳，各衔一环，下腹近底处浮雕一牛首形鼻，牛首刻画细腻，生动而传神。腹素面，只肩部饰6个圆形涡纹。口颈内有四字铭文——“父丁孤竹”，还有一个族徽——“微亚”。
据当时参加考古调查的考古学家郭大顺介绍，从已知的考古发现来看，出现于商代晚期，是在瓿的形制基础上升高形成的，流行到春秋中期。虽然青铜的造型在商代晚期才出现，但是夏家店下层文化遗址中就已经发现了彩绘的陶，可见的造型是有渊源的。考古专家据此断定，此铸造时间距今约为3300年，属于商代晚期的器物。而考证“父丁孤竹”的六字铭文，专家认为，此件青铜器是孤竹国的国君“微亚”为其父“丁”所制。
国宝曾被当作废铜
郭大顺说，早在4000年前，辽宁就已走进青铜时代。从20世纪40年代开始至70年代，在辽西地区曾先后出土过大批商代早、晚期及周的青铜器。这些青铜器集中出土地点都在大凌河上游的喀左境内，是辽宁最早出土殷商青铜器之地。据统计，在朝阳地区，南至喀左山嘴子镇，北迄朝阳县大庙乡，沿大凌河两岸110千米长的地域内，已经出土商周青铜礼器69件。许多青铜器上刻有“孤竹”“燕侯”等铭文。其中父丁孤竹、燕侯盂、蟠龙、提梁卣（yǒu，盛酒器）、方鼎等一大批青铜珍品已成为甲A级国家级收藏的重要文物，这些青铜文物为研究商周民族源流以及朝阳地区与中原的联系提供了十分有价值的资料。
而说起这批国宝，郭大顺还向记者讲起一段国宝背后的故事。
1955年5月，凌源县海岛营子村唐永兴、张怀仁等6人在一个坡地上耕地时，在地下翻出一件铜器。这件铜器让他们感到新鲜，于是他们在四周继续挖掘。不料，这一下子竟然挖出16件铜器。可惜的是，挖掘过程中掘毁两件铜器，摔碎两件。唐永兴等没意识到这些是价值连城的国宝，于是把这批东西当作废铜，卖给了互助组，互助组又卖给了平房子合作社。眼看着古铜器要当作废铜熔炼。这时，唐永兴出于好奇向县里来的一个同志问起铜器上的字。这位同志说像是古文字，很重要。于是唐永兴拿着其中一件有铭文的卣盖（就是现陈列于辽宁省博物馆古代辽宁展厅的史伐卣）找到当地蒙民完小学校长暴凤宾。暴凤宾当即与另两位教师依历史书籍查对，认出这是周代铜器，并动员互助组废除与合作社的收购合同。随后，唐永兴把发现文物情况上报到省文化厅。热河省博物馆筹备组得到消息后，派专家前往调查，并将出土铜器全部取回保存。
如今这批青铜器静静躺在国家博物馆和辽宁省博物馆的展厅里，成为珍贵的国宝。郭大顺说，今天回想起来国宝的这段经历，他还心有余悸，要是当时没有那个小学校长的坚持，这些文物恐怕就会被当作废铜投入了熔炉，这些3000多年前的世界级国宝，就将与世人永诀，而千年古孤竹国的历史恐怕仍然是个谜。
孤竹国存在1000多年，国都曾向东迁移
早在3500年前的殷商时期，北方诞生过一个大国————孤竹国,在历史上整整存在了1000余年。但由于有关古孤竹国的文献、文物记载不多，留下了众多谜团。
孤竹国作为商朝的北方大国,历史留下来的有关史迹并不多,但“夷齐让国”“老马识途”“耻食周粟”“首阳采薇”等人们耳熟能详的成语典故，让后人知道了许多源自孤竹国的故事。然而，孤竹国和千年国都究竟在哪里，一直没有确切的答案。依照传统看法，孤竹国在河北一带，但是“父丁孤竹”的出土表明孤竹国国都很可能在喀左，有专家据此推论，今大凌河畔的朝阳市就是孤竹国的中心。
著名古文字学家、青铜器专家、故宫博物院副院长唐兰先生曾根据“父丁孤竹”口颈内四字铭文和族徽考证：“喀左属孤竹无疑。”
郭大顺认为，“父丁孤竹”显然是孤竹国的青铜器，孤竹国是商王室所封的同姓诸侯。从喀左地区发现的这批青铜器来看，尤其是“父丁孤竹”的发现，确实与孤竹国有关。
据唐朝杜佑的《通典》记载:“营州柳城县,古孤竹国也。”以后的《锦州府志》《大清一统志》等书，均从此说。根据清朝学者吕调阳的 《〈汉书·地理志〉详释》记载，喀左东北“二十五里，有元利州城，盖所谓孤竹国也。”
葫芦岛市政协文史办副主任、葫芦岛市历史学会常务副会长张恺新认为，孤竹国作为商朝的诸侯国,从商朝初年到春秋时期一直存在了1000多年，其国都的位置不可能不随着历史的变迁而有所迁移，其疆域和都城应该都是发生过变化的。在商周晚期、西周早期，孤竹国的统治中心开始逐渐向东迁移，孤竹国早期都城在今天的河北卢龙，东迁以后的都城在今辽宁喀左。此外，从先秦时期屠何方国的都邑屠何城在今葫芦岛市南票区台集屯镇来看，春秋时期孤竹国的东部疆域与屠何接壤，锦州以西的大凌河流域是孤竹国东迁后的腹地，故《管子》记载齐桓公“破屠何，伐山戎，斩孤竹”。孤竹国后期疆域中心在喀左周边，这与《通典》中“营州柳城县，古孤竹国也”，《太平寰宇记》中称朝阳“殷时为孤竹国”，《辽史·地理志》中“兴中府，古孤竹国，汉柳城县，在今辽西锦州边界”以及清朝学者吕调阳的说法基本吻合。他同时指出，广泛分布于辽西的夏家店下层文化遗存，很多都是孤竹国时期的产物。所以，他认为孤竹国的国都最终应该在今大凌河流域的朝阳城附近。
近年来,在朝阳市附近不断有唐代历史文物出土，其中尤以1972年在朝阳珍珠岩厂发现的唐 《杨律墓志铭》最为重要。唐碑中明确记载了唐代营州所属之带州的孤竹县,就在今天的朝阳市附近。此后1975年，在朝阳县西大营子乡出土的唐代 《高淑英墓志铭》以及1988年在朝阳市农校院内出土的唐代《骆英墓志铭》，都明确记录了唐代的孤竹县即属于唐代的营州辖境。大、小凌河流域是孤竹国的核心地区是毫无疑问的，在大、小凌河流域所发现的魏营子考古文化类型与孤竹国的分布范围和历史出现的时间相符，魏营子文化可能就属于孤竹国的文化遗存。
如今，在距小凌河源头直线距离10多千米还有一个叫“孤竹营子”的村庄，它归葫芦岛市连山区管辖。在一些资料中有一种假说，说这里是孤竹古国的国都。对此，张恺新说，这些也只是一些人的推测，在学术界还真没有找到关于孤竹营子就是孤竹国国都的佐证。不过从孤竹营子与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的距离来看，孤竹营子与孤竹国确实有联系。
□本报记者/吴 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