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如皋鬼头街附近带花了,群众组织了担架队,把我扶上担架,敌机在附近疯狂地扫射,他们任何时候可以把担架抛弃逃走的,可是他们不这样做,他们很迅速地把我隐蔽在玉米田里,打下叶子将我没头没脸地盖好,还说:“同志,没关系!”当飞机声一消失,他们又很快地把我抬起来。
担架队在树荫下歇下来,我忽然觉得额上冰凉的,这是多么舒服啊!就好像世界突然变得凉爽起来,猛力睁开眼,啊!一位二十几岁的女人正在用手巾揩拭我胸部的血迹,头上放的也是一块湿手巾,旁边放着一盆水,接着又是一位妇抗会员,因为我现在才瞧见她襟前挂着的牌子,端了一碗蛋汤说:“同志呀!喝点润润吧!”
附近闹哄哄的,女的、小孩子,跑来跑去……
走过一个小村,担架没有停,可把老早即在等着的她们急坏了。
“同志呀!等等呀!”于是一位五十几岁的老太太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一把拉着担架:“新四军同志带了花,路上买不到吃的呀!”她把才煮熟了的鸡蛋硬塞在我们军衣口袋里和手里。
在几次的劝说下,后来几乎发脾气,担架队员才算把四个鸡蛋分着吃了。
是一片闹人的锣鼓声,几个小孩子在吃力地敲打着,南边排好队的是儿童团、妇抗会,他们一唱百和地唱起来:“同志们牺牲流血为哪个?”“为的是我俫泥腿子翻身”……
我受到了怎样的感动,感到鼻子里一阵酸,以极大的理智的压服力,才使眼泪没有淌下来,我们和人民是完全连结在一起了。
1946年7月
备注:1946年7月21日,孙海云在南线战场上胸部负伤,被当地的老百姓救护,疗伤时他口述的文章在伤兵医院的《卫护报》上刊发。后被新华社战地记者季音在《南线散记》之二《七月风雨》篇中转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