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 周谭豪
■提要
法国传统政治中,一些深具底蕴与缜密之物都被以马克龙为代表的非主流政客打破了。在刚刚结束的国民议会选举中,马克龙派更是拿下稳超半数席位(289席)的350席。若进一步深究法国陷于危机的原因,则主要是“法国模式”未能充分与时俱进,顺应经济全球化与文化多样化潮流。法国《费加罗报》将其总结为:“法国介于新旧之间,旧政治格局正在死亡,新政治格局尚未完全形成。”
6月19日,被称为“法国大选第三轮”的国民议会选举落幕,马克龙领导的共和国前进党及其盟友大胜,显示政府构成不会大动,为持续近一年的法国大选季划上句号。
本次法国大选无疑具划时代意义。法国的传统左右政治源于大革命时期,迄今已历两百余年。共和党的戴高乐和社会党的密特朗更是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两位标志性领袖,以致后来者动辄被冠以戴高乐-密特朗主义传人。而且,第五共和国的两轮选举制度是为保障主流大党轮流坐庄精心设计,即便有非主流候选人闯入次轮,主流大党也将结成“共和阵线”围剿。
但这些深具底蕴与缜密之物都被以马克龙为代表的非主流政客打破了。总统选举首轮,马克龙与极左的梅朗雄、极右的玛丽娜·勒庞共拿到六成多选票,马克龙与勒庞携手挺进第二轮选举,最终马克龙登上“大宝”；而且,国民议会选举中,马克龙派更是拿下稳超半数席位(289席)的350席。
不可否认,马克龙的成功如同蓬皮杜逝世后趁虚而入的中间派领袖德斯坦,有着莫大的偶然性,如原本被各方寄予厚望的前总统萨科齐、前总理朱佩、前总理瓦尔斯和前总理菲永等政治领袖或意外折戟党内初选,或遭丑闻打懵饮恨而归,但历史地看,马克龙获胜也算“偶然寓于必然中”。
我们说,马克龙获胜在于近年法国深陷重重危机,民心思变。而若进一步深究法国陷于危机的原因,则主要是“法国模式”未能充分与时俱进,顺应经济全球化与文化多样化潮流。法国近代以来长期是经济全球化与文化多样化的领军人物与最大受益者之一,但也因此对自身发展模式愈发自负,冷战结束后更显著滑向固步自封,选择性看待自身优劣,最终“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
金融和债务危机爆发后,传统左、右政党也在反思,包括力图重振法国的全球竞争力,但囿于传统站位与老派思维,始终跳不出彼此取长补短、小修小补的旧圈子,甚至明明政策趋同,却仍将党同伐异置于国家利益之前,令改革效果不彰。法国经济始终徘徊于低增长区间,难有更大起色。
本也投身于传统政党社会党的马克龙敏锐嗅到气息。他转向以社会党前总理罗卡尔为代表的“体制内少数派”,明确围绕适应经济全球化与文化多样化,提出“在传统体制内彻底变革”,即深改与维稳并行,既迎合民众变革呼声,又回应其对保持当前经济向好态势的要求。
马克龙还高举“不为万物,只为进步”、“不求合规,只求实用”的法式进步主义旗帜,将法国政坛按“进步”与“守旧”划分为两大阵营,表示改弦易帜者无需放弃原党籍,促更多人“选边站”。
马克龙乘势进取的做法极为有效,不仅迅速结成涵盖亲马、亲改革、亲欧与亲全球化的广泛“政治统一战线”,更大挖传统大党墙脚,令其人才流失、人心涣散甚至“濒临崩溃”。法国社会党第一书记冈巴德利斯在选举后承认,该党溃败“无可挽救”,共和党高层表示:“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诚如所言,传统两大党在总统选举和国民议会选举中连续惨败,标志法国传统左右政治谋求跟上时代的“殊死挣扎”无力回天。法国《费加罗报》将其总结为:“法国介于新旧之间,旧政治格局正在死亡,新政治格局尚未完全形成。”
纵观法国历史可以发现,法国政治进程跌宕起伏,进三步、退两步是常态。马克龙已取得法国政坛“话语权”,但传统左右政治一息尚存。倘若马克龙任内不能让法国“旧貌换新颜”,则社会党、共和党仍可能像当年波旁王室般“班师回朝”。
毕竟,法国的“疲弱症”迁延日久,难以卒除。马克龙阵营内又各色人等无所不有,很难在所有议题上保持团结；其内部不乏见风使舵的“老油条”与经验尚浅的“新面孔”,更大大削弱凝聚力、协调力与行动力。同时,国民议会内未能形成有效反对派,也让积怨颇深的民众少了一条重要的发泄渠道。如“马氏改革”未达其预期,“街头政治”等现象恐将在法国愈演愈烈。
总之,法国政治格局迎来另一个黎明,但崭新的一天是否将真正降临仍待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