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柴旦红崖。 张清哲 图德令哈东部雅丹的植被太过茂盛,大柴旦雅丹有一大片湖水,但火星上还没有找到液态水,冷湖缺乏沙地与丹霞地貌,格尔木太靠近居民区和草原,面积也较小,抬头还有昆仑山的皑皑雪峰。
只有红崖,有着广阔而深厚的红色土壤,植被稀少,丹霞地貌紧挨着雅丹地貌,其外是戈壁与沙漠混合地形。
后来樊生智记得一句:“中科院的首席专家说,红崖那里极其像火星的地貌。”
张清哲则说,“只有你在现场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我用语言形容不出来,红崖的当选是当之无愧的。”
樊生智已经想好了大柴旦的旅游图标:黄白黑三色,中间穿过一条绿色丝带,盐湖色白、煤矿属黑、黄色代表有色金属,而发展旅游则是那条绿色的丝路。
花落德令哈
火星模拟基地最终花落大柴旦红崖,但签约方最终花落青海海西州首府德令哈市。
海西州或许又将迎来行政区划调整,德令哈市合并大柴旦的方案,已经上报国务院。大柴旦或将由与德令哈平行的县,成为德令哈下属的一个镇。
张清哲希望火星基地能够获得足够的财政支持。青海不乏风景惊人却无力开发的地区。因为一地政府财政的好坏,直接影响到当地第三产业的发展。
像是青海第二大湖哈拉湖,到2000年初仍乏人知晓。张清哲仍旧记得那个发问者网名“御驾亲征”,说在祁连山无人区的腹地之中,藏有青海第二大湖哈拉湖,“应该是美得冒泡,青海的兄弟们,有谁知道怎么去这个地方。”
他一片茫然地回复,“我说,有一个这个湖?”
张清哲去问当地的牧民,很多牧民也不知道。直到一个少数民族镇长告诉他,哈拉湖就是黑海呗,那个地方路过不去。
张清哲接待过一些私人企业的老板,腰缠十万贯,开发大西北,先会考察当地政府的财力。第一看风景不错,一看当地政府财政,就打了退堂鼓。
做旅游生意的朋友告诉他,修建景区,讲究“三通一平”,即水通、电通、路通和场地平整。由于道路基建设施不能由企业向公众收费,路、水、电、都需要政府投资与主导,而青海有许多风景优美的地区,当地政府拿出上亿元的配套投资,也并非易事。
大柴旦旅游业初见曙光,从青海大环线上一闪即逝的西部小镇,变成了游客们日渐驻足的旅游目的地。而商店、出租车司机的营生、旅馆的收入,全都系于当地日渐打出名气的旅游景点。
而进一步的开发与保护,都不能离开政府的财政投入。
通往哈拉湖的公路仍未修通时,张清哲还是拉了第一支徒步哈拉湖的队伍。他们从祁连山脉主峰团结峰东面出发,重装徒步穿越疏勒南山,在无人区走了11天。
如今去成都的时候,张清哲还会被当年的队员骂:“把我们都走废了”。
他没有想到有那么难。根据地图成像,他们会沿着平缓向下的山坡走向哈拉湖。但翻过4900米的山垭口,才发现被地图“坑了”——卫星地图上平缓的山坡,实际上是冰川移动侵蚀出的一阶一阶陡坡,一米多高、60度左右的斜壁。但因为地图精度有限,无法显示出来。
他们就在冰川底下行走,爬下一个一个台阶后,踩入寒冷刺骨的冰水中,再去爬下一个台阶。但是别无选择,他对队员说,山谷太窄,就是有直升机也无法降落,必须咬着牙走出来。
走到第10天,走到队员们都几近精神崩溃的时候,他们走上了哈拉湖北岸的平缓台地。
野花开满了那片上百平方公里的土地。
十几年来,青海探险者对于发现的景色,有时有意不放出消息保护景区,害怕游客蜂拥而来。因为如果地方政府财政力不从心,就会面临管理上的难度。
在火星基地的消息发布之后,已经有不下十批人向他询问,如何进入火星基地。
四川摄影团要雇他做向导进红崖,他推说行路艰难,只有越野车才进得去。
摄影团豪气回他:“你有几辆越野车?我们包你的越野车进。”
丹霞地貌脆弱,红土上的痕迹经年难消,而只要有一个人把脚印留在红土上,后面的人都会跟着踩上去,这就是“破窗效应”。
而另一个张清哲没有带路的团队,自己驾着越野车开了进去。
那四面开放的三百余万平方里土地,并不是他能够守住的秘密。找别的向导,拉出卫星地图,开一个好一些的越野车。
如果没有人管理,挡是挡不住的。
哈拉湖已经是前车之鉴。张清哲提醒过朋友们,不要发布路线,千万不要走北岸。但有车队开了先河,还在网上发出了详细的攻略。
“高手在民间啊,网上有攻略,后面人就会哗哗地进去。”
哈拉湖北岸的那片百里花海已经被轧平了。
火星与家园
翻过了半个世纪,大柴旦镇的日色依旧很慢,清早垃圾车响着铃声上街,穿过大柴旦镇的东西两条大街与南北数条小巷,十八年前的动画歌曲响过一路:唐三藏、白龙马、师徒四人朝西去……
10月过后,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将会降临。旅客渐渐离开,镇上多数旅店将会关门打烊。
当暗河结成冰床,却正铺平了探险的道路,柴旦周围的山峦与雪峰,雅丹与荒漠,又将只属于能与严寒相抗的探险者。
但来大柴旦的人毕竟更多了。
旅店老板娘在前台翻过手机,亮出一张香港演员吴君如的照片。郭德纲剧组在大柴旦拍戏的消息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郭德纲如何包下一家宾馆,谁与岳云鹏合了影,谐星的颜值为什么集体欠奉。开往盐湖的车往往被拦下片刻,剧组工作人员一手按住车窗,笑得十分客气。
“我们拍一个镜头,您稍等。”
有过路的西班牙人想登上红旗峰的冰川,就坐在张清哲对面请教。那一块冰川陡如刀脊,两边笔直陡峭,需要绕过去,而绕行的冰川之上又有缝隙。张清哲带着他完成了10公里的山地徒步,觉得大柴旦已经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而父辈们的梦想正在实现。
德令哈市也已经着手建设火星模拟基地,德令哈市国土资源局向澎湃新闻表示,正在制定火星模拟基地的规划图,预计在明年气候回暖的4月开工,在冬季再次降临的10月前完工。投资有望超过初步拟定的4亿元,开发企业也已经达成了初步的意向。
在大柴旦镇外的戈壁中,计划将要竖起科幻片中异形建筑,作为游客集散中心,模拟火星车将游客从基地送到营地。游客将在这里体验火星的生活,研究人员将在红崖进行太空的研究、模拟、实验。
那又将是另一个关于拓荒与探险的故事了。中科院月球与深空探测总体部主任刘晓群曾经描述过人类的火星生活:应该并不会很美好。因为火星与地球相比,自然环境十分恶劣,火星表面非常干燥,大气密度只有地球上的百分之一,一年中有1/4的时间都笼罩在漫天飞舞的尘暴之中;平均温度很低,一年四季都是冰天冻地;昼夜温差可以在100℃以上。
干燥、低温、缺氧、沙暴,这是拓荒者踏入柴达木后一生面对的词汇。可是已把家园建在高原之上、沙海之中的人类,没有停下过对星辰征途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