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叫停司法改革难解内塔尼亚胡执政之困

　　特约撰稿 徐婷瑶

　　 3月27日晚，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宣布暂停司法改革，并在电视讲话中称他不会带领以色列走向内乱。以色列劳工总联合会(Histadrut)随即呼吁停止全国大罢工。

　　此前一天，因内塔尼亚胡解除公开反对司法改革的国防部长加兰特的职务，以色列全国性抗议活动随即被激化。数十万民众走上街头，大规模罢工一度令以色列停摆：公立医院停诊、高校停课、机场停飞、驻外使馆停摆、部分商店闭门歇业。另据《今日以色列》报道，3月26日，有数十名地方官员绝食抗议。内塔尼亚胡腐败案“Case 4000”的代理律师也表示，总理如果不叫停司法改革就不再为其工作。众叛亲离之下，内塔尼亚胡于3月27日晚召开数小时紧急会议，最终做出暂时冻结司法改革的决定。

3月27日，以色列特拉维夫，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解除公开反对司法改革的国防部长加兰特的职务，激化了以色列全国性抗议活动。视觉中国供图

　　司法改革缘何引起如此社会震动？目前，以色列尚无成文宪法，在现行司法权和立法权分离的制度下，以色列议会与最高法院相互制约权力。此次改革的核心是增加议会和执政党的控制权，削弱最高法院的管辖权。一旦司法改革成功，内塔亚尼亚胡总理将是直接受益者。他不仅可以攫取更大的行政权力，还能任命对其有利的法官，以通过相关法案保证其总理职务不受腐败指控的影响。

　　然而，失去最高法院约束的政府让以色列民众感觉恐惧。在宗教政党当道的今天，他们担心右翼政府有一天会抛弃民主走向独裁专制。与此同时，此次司法改革涉及的内容也触发了不同群体间的矛盾。

　　首先，世俗犹太人不满极端正统派宗教人士不工作、不参军、只读经书的特权。随着极端正统派宗教人士群体日渐扩大，世俗犹太人需要支付更高昂的税金来补贴该群体的社会福利。司法改革一旦扩大现行政府权力，宗教政党势必推行有利宗教人士的各项政策。

　　其次，宗教人士歧视以色列LGBT+（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以及跨性别者）边缘群体。司法改革如获成功，可能将出台法案对边缘群体加大限制，其权利会大大受损。

　　第三，犹太激进分子蔑视阿拉伯人的合法权益。最高法院是处理西岸非法定居点问题的主要途径。一旦最高法院权力受限，犹太激进分子将更加有恃无恐地侵害阿拉伯人的利益，后者面临诉诸无门的窘况，最终势必激化双方矛盾冲突。

　　尽管内塔尼亚胡已经宣布暂时冻结司法改革，但以色列国内的抗议活动仍在继续。3月28日凌晨，特拉维夫的警方对抗议人群使用了包括震爆弹在内的驱离措施。前一晚，在加兰特被解雇的几小时内，大批以色列民众涌上街头，点燃轮胎、设置路障、封锁道路。以色列安全部门对重点地区实行了临时交通管制，出动骑警、使用高压水枪驱离示威人群。在特拉维夫、耶路撒冷、海法、贝尔谢巴等城市，示威者与警察均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暴力冲突。

　　由于右翼支持者计划进行反抗议活动，以色列安全部门担心暴力会继续升级。对于安全部门的行动，以色列民权协会也表示，“国家安全部部长、司法改革的坚定支持者本·格维尔在利用职权镇压反对者，也会以同样的方式针对阿拉伯人”。

　　事实上，内塔尼亚胡并非第一次遭遇民众抗议。2011年7月，数十万以色列民众上街抗议飞涨的物价和住房政策。起初，内塔尼亚胡试图为政府经济职能失调狡辩开脱，但随着抗议声浪扩大，他最终成立了 “社会和经济改革委员会”并出台了一系列鼓励住房建设、控制房价上涨和调控经济的举措。2020年7月开始，内塔尼亚胡同时面临3场抗议运动的压力。其中，反对腐败的“黑旗运动”直接要求内塔尼亚胡下台；极端正统派宗教人士抗议政府收紧公共卫生政策；个体经营者要求政府补偿因疫情管控造成的经济损失。当时，为防止3股抗议力量联合施压，内塔尼亚胡下令逮捕了部分“黑旗运动”的示威者，对顽固的宗教人士也采取了强制措施，却对个体经营者做出财政让步。如今，街头抗议卷土重来，并已持续13周之久，从常态化示威升级为暴力冲突，这在近年来并不多见。

　　与以往的街头抗议不同，此次司法改革并不仅限于对某一特定群体造成影响，而是触及到了广大以色列民众的根本利益。内塔尼亚胡一时之间难以平衡各方诉求，也未提出行之有效的安抚方案，这才陷入前所未有的抗议声浪中。

　　尽管同意叫停司法改革暂时缓和了紧张对峙局势，但内塔尼亚胡眼下仍进退两难。一方面，在民怨沸腾的背景下，内塔尼亚胡所在利库德集团中已有3名成员明确支持暂停司法改革。在他们看来，内部矛盾正在撕裂整个国家，即便要推行司法改革也不必抢在这一时。另一方面，内塔尼亚胡也不得不设法挽留政治盟友，以确保执政联盟不会瓦解。以色列极右翼“犹太力量党”党首、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此前曾表示，如果内塔尼亚胡停止司法改革，他将退出执政联盟。目前，他暂时对内塔尼亚胡宣布“冻结”司法改革表示支持，这部分原因是内塔尼亚胡向他承诺政府将批准组建受控于国家安全部的国民警卫队。很显然，以色列司法改革的危机远未解除，内塔尼亚胡只是在民众怒火达到阈值前按下了暂停键。司法改革最终能否落地，不仅决定了内塔尼亚胡的政治生涯，更关乎以色列国家的未来走向。（作者简介：徐婷瑶，南京大学犹太和以色列研究所博士生，以色列巴伊兰大学联合培养博士生，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