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俘的美英军官兵在打篮球 本版均为资料图片
志愿军战俘营里的各国战俘
战俘受到精心照料
战俘阅读运动会的每日快报
战俘穿上了新棉衣
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后,在朝鲜人民军紧密配合下,连续发动了5次大规模的战役,歼灭了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大量有生力量,捕获了大批俘虏。于是,在后方组建志愿军战俘营就成了一项刻不容缓的紧迫任务。1951年4月24日,在朝鲜北部、鸭绿江南岸的碧潼,一所特殊的“国际大学校”——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俘虏管理处迅速建立起来了。
称战俘为“同学”
用流利的英语讲解志愿军政策
在碧潼中学的操场上,上千名美、英等国的战俘们,穿着暖和的蓝色棉衣裤,席地而坐,等待着聆听中国人民志愿军战俘营主任王央公的讲话。王央公穿一身志愿军军装,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发表了他的开场白:“同学们!请原谅,我不明白到底是上帝还是魔鬼促使你们这么多人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
战俘们交头接耳,极为惊讶。他们不仅对战俘营的最高领导不通过翻译、直接用英语发表讲话表示诧异,也对“同学”这个称谓感到新奇。
王央公说:“同学们!你们是不幸的,因为你们听信了‘3W( wages, wine, woman,工资、醇酒、女人)’一类的言词,背井离乡,撇开亲人,卷入了这场非正义的战争;你们又是万幸的,因为你们来到这个穷乡僻壤,来到志愿军战俘营,就等于两只脚跨出了鬼门关,从此生命安全就有了保障,再也不用端着枪,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防务圈缺口’了。一旦战争终止,你们就可返回家园,同亲人团聚,过和平幸福的生活。”
王央公最后简明扼要地向战俘们讲解了志愿军宽待俘虏的政策。他说:“我们不是复仇主义者。说志愿军‘虐待俘虏’,那不是真话。中国人民志愿军对放下武器、停止抵抗的美、英等国军队的被俘官兵,不论其职位高低,均实行人道主义的宽待政策,那就是:保障生命安全;保留个人财物;不侮辱人格、不虐待;有伤有病,及时给予治疗。因此,打消那些不必要的顾虑。我还要重复开头说过的那句话:‘让我们在这所特殊的国际大学校里,一起学习,寻求真理!’”
会场上不断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大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一直到散会,战俘们的情绪都很高。许多战俘称赞战俘营首脑讲得好,口才和风度令人折服。从此,战俘们为了表达对这位战俘营领导人的尊重和敬佩之意,都称他为“志愿军战俘营的最高行政长官”,或尊称他为“王将军”。
王央公,毕业于北平辅仁大学。1937年9月奔赴延安,同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东北军区政治部敌军工作部部长等职。侵华日军战俘、伪满的甲级战犯、末代皇帝溥仪和蒋介石集团的被俘将领杜聿明、郑洞国、廖耀湘等,都曾由王央公领导接收、管理。他具有丰富的敌军工作经验。不过在这个志愿军的俘虏管理机构里,他将会面临一系列新的问题。
伙食风波
美国人吃不惯高粱、棒子面
碧潼原来居住着200多户人家,美国入侵朝鲜后,对城镇和乡村滥施轰炸,到处是瓦砾和废墟,像碧潼这样一个山村小岛也未能幸免。从前线转运来的战俘,从战俘营筹备之初的40多人,激增至上千人。
一下子聚集这么多人,吃、住、穿,都是大问题。志愿军后勤部门想方设法从我国东北运来建筑材料,在朝鲜人民军和当地政府的协助下,在废墟上盖起了一些简易房子,这才将战俘们安顿下来。吃的问题更是困难不少。娇生惯养、吃惯牛奶面包的美国俘虏,对高粱、棒子面食品哪里吃得下。有俘虏发牢骚说:“你们志愿军养不起我们,就不要抓我们来嘛!”
随着俘管机构的逐步完善,一些必要的规章制度也陆续建立起来了。在碧潼周边地区的5个俘管团及2个俘管大队,都以中队为伙食单位,由俘虏自办食堂;俘虏自己选举产生“伙食管理委员会”,自己选出炊事员,自己管理伙食。俘虏的伙食标准相当于我志愿军团职以上干部的中灶伙食标准。
为了照顾不同种族俘虏们的生活习惯,还特地从中国买来面包烤箱;对信奉伊斯兰教的土耳其俘虏,还从中国运来了活牛羊。一年四季的衣服、被褥,以及日常生活用品,也都制订了标准,及时供应。
在志愿军战俘营,10多个国家军队的战俘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从而经常产生许多特殊的矛盾和问题。土耳其俘虏信奉伊斯兰教,不吃猪肉。有一次,一名美军俘虏恶作剧,将猪肉偷偷地放进土耳其俘虏的饭锅里,被发现后,几十名怒气冲天的土耳其俘虏将几名美军俘虏团团围住,责令其交出肇事者。
一场暴力冲突一触即发。幸好俘管干部及时赶到,最终由王央公亲自出面排解,并采取措施:将美军俘虏与土耳其俘虏分开编队,由俘虏自己成立伙食管理委员会,按照各自的风俗习惯办理膳食。这样,一场大风波才算平息。
防疫问题
敌军将细菌弹投到周边地区
与此同时,志愿军俘管处大力加强医疗卫生机构,增加医护人员和医药设备。志愿军俘管处总医院与志愿军俘管处同步建立起来了,各俘管团、队设卫生所。
美国空军不仅轰炸战俘营,在对朝鲜北部地区投掷细菌弹、对志愿军和朝鲜军民实施生物袭击时,也将细菌弹投到了碧潼战俘营周边地区。
王央公当即发布命令:到战俘营总部及俘管团周围搜寻细菌弹弹壳及相关实物;给志愿军干部战士、所有战俘以及周围的朝鲜群众打防疫针。但有少数战俘就是不相信,说“美国是民主国家,不至于违反国际法使用细菌武器、干出这种蠢事的”。一个名叫道斯曼的美军战俘,不仅不肯打防疫针,还故意从路边找到一只蚂蚁丢到嘴里吃了。第二天,道斯曼发起高烧,上吐下泻,他焦急地向志愿军军医哭诉道:“我是不是感染细菌了?快救救我吧,让我活着回家去!”王央公当即指示俘管5团立即将这个美军战俘送到志愿军战俘营总医院紧急救治。
文艺晚会
俘虏用脱口秀侮辱“黄面孔”
志愿军各俘管团、大队、中队很快建起了俱乐部,让战俘们锻炼身体。除了俘管团的文艺工作队经常演出之外,俘虏们还自编自演文艺节目。战俘们可以经常看电影,自由地到阅览室阅读书报,在自办的墙报园地发表文章。
在昌城志愿军俘管1团举办的一次文艺晚会上,有一个俘虏表演“单口相声”似的小品,名为《无题》。他用俚语讲述了自己从参加侵朝战争到被志愿军俘虏的经历,博得掌声不断。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战俘竟得意忘形、信口雌黄起来。说什么作为“王牌部队”的职业军人,上天能跳伞,下海能飞渡,在森林如猛虎,入水塘似鳄鱼。他是无所不能的。这个俘虏突然话锋一转,说他这样一个现代化武装的全能白种兵,好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却败在了黄面孔、黑头发的“古克”(对中国人的蔑称)手上。他说:“这不公平!上帝快睁开眼睛,让那些吃米饭的‘古克’土老帽下地狱,让我们吃面包的白种人上天堂……”顿时晚会会场引起了一阵骚动。
主持演出的翻译沈觐光十分气愤,他责令这名战俘回到中队去,并中止了晚会的演出。
沈觐光的曾祖父沈葆桢是清朝反帝爱国民族英雄林则徐的女婿,担任过江西巡抚等要职;1946年12月24日在北平东单被美军士兵强奸的受害者、北京大学女学生沈崇,是他的堂妹。在这样的家族和历史背景下成长起来的沈觐光,具有强烈的爱国自尊心。他听到晚会节目中有侮辱中华民族和国家的言词,怒不可遏,未向上级汇报请示,便让整个晚会不欢而散。
昌城俘管1团政委夏时召开团领导班子会议,分析问题发生的经过,认定战俘演出节目出现的错误属于种族歧视偏见所致,不是故意制造事端,应给予批评,帮助他端正态度和认识,免于处分。翻译沈觐光,爱国热忱可嘉;但处理突发事件简单化,且未及时向上级汇报请示,应帮助他提高思想认识和组织纪律性。
奥林匹克
14个国家和地区的战俘参赛
王央公喜好体育运动,他和新闻科王奈庆科长等加入俘管处总部干部战士篮球队,经常同美军战俘篮球队进行比赛,引起战俘们极大的兴趣。
应战俘俱乐部委员会的要求,经王央公和志愿军俘管处领导层批准,于1952年11月15日至27日在碧潼举办了一次大型运动会——中国人民志愿军战俘营奥林匹克运动会。共进行了27个项目的比赛,14个国家和地区的战俘运动员代表共计500多人参加。
从志愿军战俘营成立之日起,就不断有国际知名人士、外国记者和社会团体的领导人来访。被俘的美军准尉墨尔库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曾被日本军队俘虏过。“我在日军战俘营里住了3年半,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苦役,受尽了折磨。如果生病,根本得不到治疗,只有等死。有的战俘气还未断,就被拉出去埋了。”他说,“我在朝鲜战场当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俘虏,人格上受到尊重,有病能得到及时治疗,而在生活上还给予我们种种优待。两相比较,天壤之别!”
1953年7月27日,朝战双方在《朝鲜停战协定》上签字。王央公在胜利完成了对以美国为主的“联合国军”战俘管理的领导工作、并在双方交换遣返战俘工作结束之后,被调回北京,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工程部副部长兼外场部部长、空军后勤部副部长等职。
1988年9月13日,王央公同志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终年75岁。黄继阳 程绍昆《世界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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